孙棠棠和蒙青露守在垂帘后头,只听着婴儿的动静,还是听不见孕妇的声响,不由又开始紧张。若不是担忧逐胜坊重罚,她二人定要冲出去帮把手。就算是能安慰安慰孕妇也好。不知过了多久,风九眼见孕妇已不怎么挣扎:“孩子已经得救。你再坚持坚持,我这就替你解毒。”风九转头看向孕妇的脸,她已闭上双目,没了动静,风九赶忙探了鼻息,还好只是痛晕了过去。他在逐胜坊准备的药材里找到几粒药丸,塞入孕妇嘴中,又找了几种草药,利索捣出汁液,一齐灌了下去,见女子面上有了些许血色,他开始施针。若孙棠棠见着他施针的架势,估摸着也会相信,他兴许真能治好晏弟。“风九,时辰快到了。”就在此时,鸦雀无声的偏殿里头,黑衣人的声音响起。“我开始倒数。还是十个数。”“十,九,八,七,六……”风九充耳不闻,只是认真施救。“五,四,三……”风九终于施完针,他又替女子把了一次脉,脉象平稳不少,毒解了大半,只是后续需要好生调养。于寿数兴许略有损伤,但应能见着她的孩子长大成人了。“二,一。”黑衣人示意风九停手。风九利索起身,险些摔倒在地,他一直半跪半蹲在地上,双腿早就麻胀不已。“虽说不能再让我插手,你们好歹寻个大夫给她看看伤口换换药,再调理下。不然我也白忙活了。”风九冷眼瞧着黑衣人,显然还有话想说。孙棠棠和蒙青露亦钻出垂帘,见着风九双手,衣袖还有身前,都是血迹,略微皱眉,还好母子平安。“是个女孩儿。”风九看着她二人,冷不丁冒出一句。“平安就好。”孙棠棠难得真心夸上一句。“你总该相信,我有把握救你弟弟了?”风九又变回先前的模样,面上多了几分笑意。“那是另一回事。方才你真的很……了不起。”孙棠棠认真颔首。“几位,请你们先离开此处。”黑衣人抱起地上的婴儿,又来了两名黑衣人,要抬走地上那名女子。孙棠棠和蒙青露一步三回头,终是离开了偏殿。见着台阶下的稀疏人影,孙棠棠心中的喜悦霎时烟消云散。下了台阶,蒙青露就得去死。孙棠棠迟迟不想迈步,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也不知为何,明明才相识几日,她竟如此不舍。“棠棠,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青露姐,那项大哥的尸身?”“我就得拜托给你了。你若不方便,就托逐胜坊将他送还项家。日后若你有机会游历江湖,见了大江大海,替我们二人看上几眼,我们心满意足。”蒙青露回眸粲然一笑,大步识阶而下。“风七。”一旁的黑衣人牢牢盯着孙棠棠,眸中颇具警示之意。片刻后,孙棠棠三人都回到了山洞出口不远处,黑衣人首领笑意盈盈等着他们三个。“恭喜啊,就差最后一哆嗦了。风九,你选谁去死?”黑衣人首领的眼神,在孙棠棠和蒙青露之间来回游离,言语十分轻巧,好似只是在问,夜里选什么吃食。孙棠棠不知是不是不想面对,如此沉重关头,竟想起了第一关开始时的洪一。彼时他也是这般打量她和蒙青露,眼中同样不怀好意,却肤浅许多。短短几日,物是人非。洪一没了,害死洪一的燕霜儿,昨日已经去了。眼看蒙青露也要没了……“我……选蒙青露,雷四。”风九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很好,雷四,你还有一盏茶的工夫可以留下临终遗言。”黑衣人首领看着蒙青露,装作不经意走到她身前,低声耳语,“换句话说,这一盏茶,你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拦你。就像先前……便是打起来,逐胜坊也不会取你的性命。”风九和孙棠棠狐疑地看向他二人,蒙青露好似在想什么。“青露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不待孙棠棠说完,蒙青露眸色一凛,快步上前,一个闪身跃至风九身后,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牢牢控制在身前。“蒙姑娘!你疯了吗!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选你,何,何必如此?”风九大惊失色。“我答应去死,没说我自己一人去死。”蒙青露痛快大笑,又咳了几嗓子。“青露姐!”孙棠棠亦是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她环视黑衣人一圈,还好,蒙青露没下死手,他们也没动手,只是围成一圈,十分警惕。“蒙姑娘,这就,这就本末倒置了啊。你同意去死,无非是想留下我的性命,去救孙姑娘的弟弟。你要是杀了我,你不白死了吗?”风九从嗓子里挤出几声。“话是这么说,前提是你不会害棠棠。你若害死棠棠,救不救她弟弟,与我何干?”蒙青露冷哼几声,几许熟悉的妩媚之意攀上面庞,“风九,你说实话,你究竟有什么秘密?你来逐胜坊所求为何?若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我就放了你。若不……你看看是逐胜坊的刀快,还是我的手更快。”“青露姐!”弄清蒙青露意欲何为,孙棠棠不禁泪流满面。“你说不说?”蒙青露手上使了劲,鲜血透过她手上的纱布,缓缓洇到风九的脖子上。“我……”“你不说?”蒙青露见风九仍旧犹豫,手上又加了几分劲,风九只觉自己的脖颈要被活生生拧断。“我说!”风九在如此境遇下,竟仍挤出了几分笑意,只是此时听着,十分骇人。“我有什么目的?我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在生死面前,你们这些口口声声喊着仁义道德的人,能露出什么嘴脸!我不信这世上真有无私之人!就算有,不过是筹码不够罢了!我想看你们真正承认,自己不过如此,自己也是小人!”风九面上憋得通红,“蒙青露,今日若项群风还活着,你会怎么选?”:()恶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