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完好无损,为救你弟弟去死,你也用不着内疚!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又不是你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你千万不要掉入风九的圈套!若一个人活着,却一直活在负疚感中,不活也罢!”“所以昨日……风九是看穿了你的伤势,才取得了你的信任?”孙棠棠后知后觉,心痛不已。蒙青露已是那般难熬,她竟丝毫不曾发现。“正是。如今我能安然赴死,也是一种解脱。虽然我不曾直言,我也是爱美之人。身上若留下那么多疤痕,苟延残喘,断不是我所求。我也不希望项大哥看见我那般。棠棠,你好好活着,记得我说过的话。但也不用太往心里去,哪一天若忘了,也无妨。总之随性就好。”蒙青露叮嘱完孙棠棠,不顾她泪流满面,只是走到黑衣人首领跟前:“我想要毒酒,多来些,一盏也太小气了。”“青露姐!”孙棠棠被黑衣人拦住,上前不得,拼命伸出双手,却碰不到蒙青露。“棠棠,这几日同你一道,我心里十分欢喜。”蒙青露回头,灿然一笑,举起小酒瓮,畅快饮下,“痛快啊!当真痛快!项大哥,怜云,我来陪你们了!”“青露姐!”眼看蒙青露口吐鲜血,倒落在地,黑衣人不再拦着孙棠棠和风九。风九捂着脖颈,喘着粗气,看着孙棠棠冲了上去,顾不得身子有多难受,只是发狂般,放声大笑。“你们都说自己是良善之人,不屑我所言。你们来逐胜坊闯关,还要摆着个脸,救这个救那个,那你们看着亲近之人为自己去死,该是多么痛苦!孙棠棠,你来杀了我,替蒙青露报仇啊!不然你们算什么姐妹!来啊!杀了我!”风九一步一步,走到蒙青露和孙棠棠身前,喉咙中挤出的沙哑声音,仿若来自地狱。孙棠棠双目通红,抱着蒙青露的身子,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任由风九如何刺激,只是轻轻地抱着蒙青露,替她整理衣襟。“你这个懦夫!你不敢杀我?你害怕逐胜坊找你麻烦?你不过也是个自私之人,有什么好装的?依我看,燕霜儿才是真性情之人!可惜啊,她不得不死,不然我说不定还能同她畅聊一番!”风九索性蹲下身子,直勾勾瞪着孙棠棠。“我不是懦夫,你才是。”孙棠棠抬了抬眼皮,声音极轻,“我不动手,你的内心就会坍塌,你说想看着我痛苦,不过是托词,你最想看到的,还是我杀了你报仇,只有那样,你一直信奉的世上没有真正的良善之举,才是对的。”“那我杀你报仇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让你如愿。我偏不。”孙棠棠露出诡异的轻笑,好看的杏眸直直迎上风九的视线,她轻轻放下蒙青露的尸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离风九极紧之处,居高临下,极具压迫感。“我本就不是什么无私良善之人。我来逐胜坊闯关这几日,就算相助于他人,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你,我不杀你,还要留着你给我弟弟看病。但我想说,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你是对的!世间本就不止你口中所言的伪善之人。人性何其繁杂!先顾着自己,再顾他人,本就没什么值得攻讦。世间之大,也总有人卑鄙无耻,更有人真能做到无私,兼济天下。”“那些村民愚昧无知被裹挟,那些门派弟子出于一己私欲杀了白家人,是值得付出代价。但你,将自己搭了进去,一辈子活在扭曲的仇恨之中,兴许是天底下所有人里,最可悲的那一个。不管杀不杀你报仇,青露姐死了,我确实会痛苦,但我不会一直沉溺其中。你口中所言那些另类的无私之人,也不会因为做出了什么选择,就后悔一辈子!”“你说什么?”风九被压得快要抬不起头,他疯狂摇着头,“你这都是借口!你说这么多,你心里痛不痛苦,你会痛苦多久,旁人如何知道!你不过是自欺欺人!你一定是自欺欺人!”言罢,风九开始放声大笑:“我是对的,我才是对的!你们都是蝼蚁,都是被名声紧紧缚住的蝼蚁!”孙棠棠神色复杂地看了风九好几眼,转身看向黑衣人首领:“还请好生安置蒙青露的尸身。”“那是自然。”黑衣人首领愣了半响,简直对孙棠棠刮目相看,他轻轻击掌,一旁候着的黑衣人轻步上前,孙棠棠帮着一道,小心将蒙青露的尸身移了上去。目送蒙青露的尸身被抬入山洞中,孙棠棠鼻子一酸,面上终于流下泪水。她懒得搭理风九,也不想理会逐胜坊接下来会有何安排,眼下她只想一个人待着,好生静静。“第五关到此,算是结束了。你二人可以歇息一晚,明日我会带你们去见逐胜坊的主家。二位,离完成你们的心愿,只有一步之遥了。”黑衣人首领打量孙棠棠和风九几眼,潇洒转身,亦朝山洞中去。孙棠棠麻木地抬腿跟上,连山洞里的恶心气味也无暇顾及,她没有捂住口鼻,便如垂线木偶般,跟着回了木屋。风九整个人瘫倒在地,被黑衣人架在后面,跟了回去。黑衣人将风九架到床榻上,纷纷离开。孙棠棠见风九在木屋里,索性坐在院子里的假山石上,丝毫不想进屋。傍晚的风拂过,倒添了几分温柔。孙棠棠静静地倚在山石边,盯着天上露出的半个月牙儿发呆。蒙青露就这么没了,几日前,她还夸自己穿着女装好看,那个时候,自己只以为蒙青露是个略带风尘气息的女子,喜好到处同人攀谈。洪一那般恶心她二人,蒙青露浑不在意,却是紧紧护着她,担心她被洪一吃了豆腐。短短几日,点点滴滴,比从前孙府那些所谓的长辈,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妹妹们,不知好了多少。:()恶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