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控制板上的绿色按钮。
炉门缓缓打开,先是“嗤”的一声泄压,然后沉重的钢铁闸门向两侧滑开。
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即使隔著口罩和工作服,也能感受到仿佛能吸乾所有水分的炽热。
炉膛內壁是暗红色的,耐火砖表面有熔融的釉质光泽。
王建操控著液压杆。
推车上的钢板缓缓倾斜,连同上面的厄尸一起,滑入炉膛。
尸体接触高温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皮肤和脂肪在迅速脱水、收缩、爆裂。
然后,气味变了。
该说不说,带著一种奇异的焦糊味,竟莫名刺激人的食慾。
王建面无表情走到操作台旁边,捡起靠在墙边的铁铲长柄,剷头是厚重的钢板。
他走到炉门前,將剷头伸进去,开始有节奏地翻动。
不是粗暴地搅动,而是像厨师翻炒食材一样,有技巧地均匀地將尸体翻转,让每一面都充分接触高温。
这是冯睦当时教给他的小技巧,他学的还算不错。
接下来,就是枯燥而香喷喷的翻炒时间。
王建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铲子抬起,插入,翻转,收回。
循环往復。
他的目光渐渐有些涣散。
炉火在眼前跳动,橙红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他想起了冯睦。
又想起了冯睦离职后,新招来的那个同事。
跟他年纪差不多,也是二十出头,话不多,干活没有冯睦认真。
但跟冯睦一样,没干多久,就不来了。
没有打招呼,没有辞职信,甚至连放在更衣柜里的饭盒都没来拿。
“应该是和冯睦一样,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吧————”
王建低声自语,铲子又翻动一次。
这种事情在焚化厂很常见。
反正无论是辞职还是被辞退,都领不到当月的工资。
不想干,直接不来最省事儿,跑一趟还怪麻烦的咧。
像冯睦那样,离职还特意走完了手续,交了工牌,签了字,甚至把更衣柜清理得乾乾净净的才是罕见的有责任心的人。
王建对这些都能理解。
但他还是有亿点点————失落?
“终究,最后只有我————”
他铲起一块烧得焦黑的骨盆,翻了个面。
“一直坚守在焚化厂,当个醃入厄尸味儿的螺丝钉啊。”
於是,活儿变多了。
本来两个人分担的工作,接收尸体、搬运、入炉、焚烧、清理骨灰、筛选黑核,到最后的炉膛清洁,现在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工作量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