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盘里是厚厚的骨灰,泛著珍珠母贝般的灰白色泽,在灯光下甚至有些晶莹。
王建戴著手套在骨灰里仔细翻找拨弄,指尖在温热细腻的灰烬中穿行,像在沙滩上寻宝。
很快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触感与其他骨灰碎渣截然不同:坚硬、光滑、带有稜角。
他小心地用食指和拇指將其夹出来。
拳头大小。
表面凹凸不平,像某种矿物的天然结晶。
王建把它举到眼前。
是一枚黑核。
通体漆黑如墨,但在灯光下,能看见內部嵌刻著怪异的纹路,像被烧焦变形的血管网络,又如同电路板上的凸起纹路,精密而诡异。
光线穿过时,会在某些角度折射出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凝固的血在深处流动。
王建的眼睛亮了,像淘金者捧起最大的金块。
他走到水池边,每个焚化炉旁都配有一个不锈钢水池,用来冲洗工具和冷却高温残渣。
他把黑核放进水里。
“嗤—
—”
水面上腾起一片白雾,黑核表面的高温迅速被冷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捞出来时,黑核在手中沉甸甸的。
比同体积的金属还要重,仿佛浓缩了一整个生命的重量。
王建把它举到眼前,透过灯光仔细观察內部纹路,比以往见到的都要清晰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
他喃喃自语,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老跟他们聊天,最近焚烧出的黑核,质量普遍都很高啊。”
他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用一块乾净的软布仔细擦拭黑核表面,直到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才小心翼翼地將放入背包最內侧的夹层,那里已经垫了一层棉布,防止碰撞。
拉上拉链。
王建的心情好了起来。
要说就剩自己一个人干活,能有什么好处,大抵就是这个了。
以前两个人工作时,爆出的黑核需要平分,或者轮值分配。
有时候为了某颗品相特別好的黑核,还得私下商量,容易闹点不愉快。
现在,没有“另一个人”了。
所有从这个炉子里出来的黑核,都落进他一个人的口袋里。
全都是他的。
就这样,王建在焚化车间里忙碌了一整天。
送料、焚烧、低声“聊天”、清灰、寻找黑核————循环往復。
推车送来的厄尸一辆接一辆,不锈钢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单调的轨跡,其中还夹杂著几具普通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