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住在最顶楼六楼。
锁好车(虽然这破车估计也没人偷),王建背著沉甸甸的背包,开始爬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只有三楼和五楼的还亮著,光线昏暗,投下摇晃的、扭曲的光影。
墙壁上贴满了小gg层层叠叠,像某种溃烂的皮肤。
爬到六楼,他已经气喘吁吁。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长期在焚化车间工作,肺部或多或少吸入了灰尽,呼吸功能受损,容易上不来气。
王建自己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他扶著栏杆,喘了几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寂静。
母亲房间的门关著,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早已睡下。
父亲————还没回来。
王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沙发上叠著整齐的被子—父亲晚上总是咳嗽,为了不影响母亲休息,很早就分开独自睡在客厅沙发上了。
枕头旁边放著止咳糖浆和一杯凉白开。
王建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今天一天都没在厂里见到父亲。中午食堂吃饭也没影子。
晚上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去哪儿了?
但他也没多想。
父亲有时候会有些“自己的事”,他也从不多问。
问了也是白问,父亲从来不会跟他详细说。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打开昏黄的灯,脱掉脏兮兮的工作服,开始简单地冲洗身体。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表面的汗水和部分骨灰,带出一层灰色的泥浆。
至於那股淡淡的縈绕不散的尸臭味儿————
就算了吧。
那不洗几个小时,把皮都搓掉一层,是洗不掉的。
也没必要。
就算今天洗掉了,明天还会重新染上。
这是他的烙印。
焚尸工的烙印。
他快速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旧睡衣一洗得发硬的纯棉布料,上面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然后,走出卫生间。
回到自己的臥室。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就没什么空间了。
墙上贴了几张旧海报,都是中学时喜欢的明星武者,摆著酷炫的姿势,但现在早已褪色发黄,边角捲起。
王建反手关上门,上了锁。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陈旧的行李箱,帆布面,轮子坏了,拉杆也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