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而后,这些情绪迅速沉淀,化作发自心底的纯粹的善意和————祝福。
於是,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王聪对著王建,露出了一个善意且温暖的笑容王建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笑容里的善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也扯动嘴角,回以一个有些僵硬但同样真诚的笑容。
而后,两人错身而过。
走向各自的方向。
王建这才忍不住好奇,凑近刘易,小声问道:“刚才背葫芦的人是?”
刘易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回答道:“哦,他啊。他叫王聪,是死监区的监区长,同时兼管著焚化间。
平时监狱里————嗯,需要处理的“废弃物”,基本都由他负责焚烧。”
“监区长?”
王建愣了愣,有些惊讶,“监区长————应该很忙吧?还要亲自管焚化间这种————杂事?”
在他的认知里,“监区长”应该算是监狱里不小的“官”了吧,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才对,怎么还要干烧尸体这种又脏又累的体力活?
刘易装作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这个嘛,一方面,现在死监区关押的人不多,王聪监区长最近可能相对清閒一些。
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微微压低声音,凑近王建一些,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像是分享一个小秘密:“这可能是王聪监区长的个人兴趣爱好吧,你没看见他背上那个大葫芦吗?”
王建当然看见了,那葫芦太显眼了。
刘易继续补充道:“那里面装的据说都是骨灰,唔——。。王聪监区长好像有某种特殊的收集癖。
他喜欢把尸体焚烧后的一部分骨灰,筛选出来,装进那个葫芦里,隨身带著。走到哪儿背到哪儿。”
刘易说著耸了耸肩,做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总之,王聪监区长是个挺————特別的怪人。想法和习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怪人吗?”
王建听完,心里却完全不这么觉得。
非但不觉得怪,他反而非常理解,甚至隱隱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毕竟,他也是个喜欢把尸体烧出来的“结石”隨身背著的人嘛,不光如此,他还喜欢跟尸体聊天咧。
他心底不禁猜测:“或许,王聪每天也会对著他那个装著骨灰的葫芦,低声说话?倾诉一些无人可说的心事?”
这般想著,王建就觉得王聪更加亲切了,简直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毕竟,一个愿意把心事说给尸体听的人,內心大都是敏感、孤独、渴望被理解却又害怕被伤害的人吶。
这种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他们应该被这个世界,更加温柔地善待才对啊。
王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心生共鸣,对王聪报以“善意理解”的同时————
走廊另一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王聪,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背上葫芦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沙砾摩擦般的声响。
王聪心底,同样在祝福王建。
祝福他能好好珍惜,善待冯睦给予的这份善意和友谊。
不要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因为愚蠢、软弱、或者被一时的野心和恐惧蒙蔽,最终————辜负了冯睦的友谊,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已经用自己的“友谊”,狠狠地伤害过冯睦一次了。
那种事后如同钝刀割肉般的痛苦和悔恨,至今仍如跗骨之蛆,时常在深夜啃噬他的灵魂,让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