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挖走了一块。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把那莫名的失落感甩开。
前方,是去见老同学冯睦的路。
早餐在等著他。
冯睦在等著他。
监狱食堂很大。
挑高超过六米,顶部是裸露的钢结构骨架和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全部刷成统一的深灰色,像巨兽的骨骼和血管。
长条形的金属餐桌和联排的固定座椅,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整齐排列,横平竖直,间距精准。
一眼望过去,能容纳数百人同时就餐。
但此刻,时间已经过了正常的早饭点。
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寂静。
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厨房隱约传来的清洗餐具的水流声o
只有大厅角落的一张方桌,桌上,摆满了食物。
琳琅满目,热气腾腾。
豆浆盛在印著监狱徽標的白色大瓷碗里,表面凝结著一层薄薄的的“豆皮”
油条金黄酥脆,每一根的大小、粗细、弯曲弧度都惊人地一致,仿佛从同一个模具里浇铸出来,整齐地码放在藤编小筐里,泛著诱人的油光。
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如同复製粘贴,十八道褶皱均匀流畅,在竹製蒸笼格里冒著腾腾热气,麵皮在蒸汽中微微颤动。
馅饼表皮焦黄,烙出完美的网格纹路,能看到內部馅料透过薄薄麵皮透出的诱人色泽,但油润和均匀过於標准,像印刷品。
汤麵盛在不锈钢大碗中,麵条粗细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根根分明,汤色清澈见底,漂浮著几点翠绿的葱花,以及两片形状完美厚薄一致的合成肉片。
种类繁多,热气腾腾,保证王建无论喜欢吃什么早餐,这里都会有。
而且,俱都散发著“科技与狠活儿”的香气。
包括但不限於:3d列印合成的肉糜与麵皮,化学调配的复合香料,工业化培养的酵母与菌种,以及確保色泽口感保质期都完美可控的食品添加剂。
冯睦自然不可能摆一桌天然的食材来招待老同学王建,倒不是他吝嗇。
主要是食材有限,武馆每天都是限量供应的,只够他们师兄姐弟们吃的。
他敢给挪用给王建摆一桌,小师姐红丫或许能忍痛配合,但大师兄午饭的时候恐怕就要造反掀桌子了。
另外就是,他也怕王建承受不住天然食材的衝击啊。
一个吃惯粑粑的人,你忽然放开给他吃一顿细糠,你让他以后怎么办,这根本就是在谋杀啊。
王建在刘易的示意下,独自走进食堂。
刘易则停留在门口,像个沉默的守卫,没有跟进来。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目光有些拘谨地扫过大厅,最后定格在摆满食物的桌子旁的熟悉的身影上。
在反覆的纠结、彷徨、自我安慰和偶尔的不甘中,一辈子就稀里糊涂按部就班地过去了。
说白了,是连做梦,都不敢做得太大。
所以,想要“诱导”和“帮助”这种人,就不能採取过於粗暴、直接的方式。
强行把他拖出洞穴,拖到阳光下,他可能会因为恐惧和不適而拼命挣扎,甚至產生逆反心理,更加死死地扒住洞壁,再也不愿相信任何“光明”。
正確的方法是————
润物细无声。
是循循善诱。
是潜移默化。
是让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偷换掉他的“舒適圈”。
就像最高明的造船工匠,不会把水手赖以生存的旧船一下子拆得粉碎,让他掉进冰冷的海里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