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庙囚龙,烛影摇孤。
夜半惊雷裂长空,赤焰自梁柱腾起,吞噬九重殿阁。
解冥踏火海持焦骨:“扶苏畏罪自焚!”
浩邢玄甲锁链浴血匍匐,指抠入焦木,半片螭纹玉珏灼手:“公子…留痕!”
李斯袖中,半截断指坠地…与焦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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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祖庙,深锁于咸阳北隅的松柏森森之中。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巍峨的黑色殿宇群上。
白日里庄严肃穆的飞檐斗拱,狰狞鸱吻,此刻在无边黑暗的吞噬下,只剩下模糊而压抑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供奉历代先祖正殿的深处,一点昏黄如豆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顽强地摇曳着。
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神龛前,一方小小的蒲团。
公子扶苏,一袭素麻囚衣,未束冠带,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更衬得他面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面无表情的,端跪在冰冷的蒲团之上,背脊挺得笔首,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一颗孤松。
那双,曾盛满仁德与智慧的清亮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与无边无际的哀凉。烛光,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随风跳跃着,勾勒出深深的疲惫与刻骨的孤独。
殿内,空旷得可怕,寂静无声。
巨大的先祖牌位,在烛光不及的阴影里沉默矗立,就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位,被亲生父亲放逐的帝国长公子,曾经的储君。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的香烛灰烬气味,混杂着木头腐朽的淡淡霉味,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以言表的尘埃苦涩。
扶苏的目光,久久地,近乎凝固地,停留在神龛最上方——那块属于他父皇,始皇帝嬴政的空白灵位之上。
那方空位,如同一道无形的、淌血的伤口,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九龙棺的蟠螭、六国染血的甲胄、那方刺目的“扶苏”印鉴…构陷的毒网,将他死死缠缚,更将蒙公与浩邢,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蒙公…浩邢…”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如同叹息般,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瞬间被殿内无边的死寂吞没。
温热的液体,再次无法抑制地涌上眼眶,他猛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好似濒死的蝶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