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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相,”赢虔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审问,自然要审。但,审问之前,该查的,一样都不能少!”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传,本宗正令!”
“封锁,祖庙!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斩!”
“廷尉府仵作,何在?!即刻,验尸!验明,焦尸正身!查验,所有伤痕!不得,有丝毫遗漏!”
“中尉府!调遣精干人手!彻查火场!每一寸灰烬,每一块残骸,都给本宗正翻过来查!火因!痕迹!可疑之物!统统记录在案!”
“还有…”
赢虔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李斯,扫过解冥,最后落在地上那半截断指上,“地上此物…给本宗正…收起来!仔细,勘验!本宗正,要看看,这‘污秽之物’,究竟从何而来!”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条理清晰,不容置喙!
瞬间,将李斯试图“堵嘴”、“灭口”和“搅浑水”的图谋,撕得粉碎!
李斯的脸色,旋即变得比地上的灰烬,还要惨白!解冥,更是面如死灰!赢虔的介入,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们面前!
那半截断指…那具焦尸…浩邢手中的玉珏…这一切,都将在宗正府和廷尉府的联合彻查下,无所遁形!
浩邢躺在,冰冷的灰烬和血泊中,看着赢虔如山岳般的身影,感受着掌心那半片玉珏传来的,微弱却顽强的温热,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边缘沉浮,心中却燃起一丝渺茫却炽热的希望。
公子…天…还没黑透!
赢虔的命令,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将混乱失控的祖庙现场,强行镇压下来。
训练有素的廷尉府仵作,中尉府的精干吏员,迅速接管了这片,依旧散发着焦臭与血腥的废墟。火把林立,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每一寸狼藉,和每一张惊惶或凝重的脸。
解冥的亲卫,被强行驱离核心区域,只能在外围,如同困兽般逡巡。
解冥本人,脸色铁青地,站在赢虔指定的“等候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目光死死盯着仵作们,围着那具焦尸忙碌的身影,以及吏员们小心翼翼收集地上,那半截断指的动作。
额角的冷汗,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李斯,则被“请”到了,稍远处一座,尚未被火势波及的偏殿内“暂歇”。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李斯独自一人,站在空旷阴冷的殿中,背对着殿门。那身,深紫色的丞相袍服,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沉重而灰暗。
他,垂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恐慌与冰冷。
完了。
那截断指…终究,还是暴露了。
赢虔,这老匹夫…嗅觉,竟如此灵敏!
浩邢手中的玉珏…焦尸的身份…一旦彻查下去…赵高的谋划…自己的处境…
冷汗,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下。
殿外,廷尉府最有经验的老仵作,戴着特制的皮手套和面巾,正小心翼翼地,翻检着那具蜷缩的焦尸。锋利的验尸刀,谨慎地刮开焦黑的皮肉,检查骨骼的断裂和灼烧程度。
另一名吏员,则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起地上那半截断指,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之中,准备带回廷尉府,进行更精细的比对勘验。
中尉府的吏员,如同犁地般,在滚烫的余烬和瓦砾中,一寸寸搜寻。
火把的光芒,扫过每一块焦木,每一片残瓦。
很快,有吏员在距离焦尸不远,靠近蟠龙金柱基座的一块巨大焦黑梁木下,发现了一些异常——几片,未被完全焚毁的,深紫色,带有繁复金线绣纹的锦缎碎片!
那色泽和纹饰,绝非公子扶苏,所穿的素麻囚衣!更像是…某种极其尊贵之人的贴身衣物!
“宗正大人!有发现!”
吏员,高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赢虔大步上前,接过吏员呈上的锦缎碎片。入手,触感细腻,虽被烟熏火燎,但残留的金线绣纹,依旧能辨认出是祥云仙鹤的图案——这是,只有三公九卿级别,位极人臣者,才有资格使用的纹饰!
赢虔的虎目,骤然眯起,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狠狠刺向偏殿那紧闭的大门!
几乎同时!
章台宫方向,一阵极其急促,带着哭腔的尖利嘶喊,如同丧钟般撕裂了夜空,由远及近!
“陛下——!陛下,病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