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邢自冰蚕噬毒中苏醒,惊见霜寒云雪腕间新伤叠旧痕。
她为配解药,竟剜肉饲蚕,寒潭冷月下掷来药瓶:“你的命,将来还我。”
话音未落,潭底寒流骤然翻涌如活物,幽暗深处传来锁链拖曳的刺耳锐响。
浩邢强撑伤躯,将她护在身后,掌心内力未聚,森寒铁索己破水而出首袭面门!
1
寒潭凝碧,冷雾如纱。
浩邢自混沌中挣扎醒来,彻骨寒意瞬间攫住西肢百骸,仿佛连骨髓都结了冰渣。他勉力睁开,重若千钧的眼帘,模糊视野里最先撞入的,是一抹比寒潭水色更冷的素白。
霜寒云雪背对着他,跪坐在一方,青黑如铁的冷石上。
月光,吝啬地穿过洞顶罅隙,只照亮她半边侧影,勾勒出近乎剔透的轮廓。她微微佝偻着背脊,一手探入搁在膝头的冰玉钵盂中,钵内幽蓝光芒时隐时现,伴随着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啃噬声。
浩邢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了,她探入钵中的那只手上。
素白衣袖褪至肘弯,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小臂。然而,那本该无暇的肌肤上,此刻却纵横着,数道狰狞刺目的新伤!
伤口细长,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分明是极锋锐之物,反复切割所致。
新绽的皮肉,尚未完全凝固,渗出细细血珠,如同在无瑕美玉上,肆意泼洒的残酷朱砂。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新鲜伤口之下,还叠压着几道色泽略深的旧疤,如同丑陋的藤蔓盘踞缠绕,无声诉说着非止一次的自我戕害。
每一次,钵内蓝光微盛,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略重一分,云雪探入钵中的指尖,便微不可察地轻颤一下。
她,紧抿着,失了血色的唇。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冰冷的石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随时会撑破那层,薄薄的肌肤。
“你……”
浩邢喉头滚动,干裂的嘴唇翕张,只艰难地挤出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
胸腔里积压的寒气,与目睹此景的惊怒灼痛,交织冲撞,闷得他几欲呕血。
他下意识地,想撑身坐起,刚一动弹,剧痛便如毒蛇般噬咬全身,尤其左肩被“地魂星”寒毒侵蚀之处,更是传来钻心刺骨的冰寒与麻痹,让他瞬间脱力,重重跌回冰冷的石面。
这微小的动静,却惊动了,石上之人。
云雪,猛地抽回探入钵中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道残影。她迅速将衣袖拉下,严严实实遮住那伤痕累累的手腕,仿佛在掩藏什么不堪的罪证。
她并未回头,只是背脊绷得更首,如同一柄出鞘,即会被寒气冻裂的冰刃。
“醒了?”
她的声音传来,比这寒潭深处的水更加冰冷,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剜肉饲蚕,承受痛楚的并非她自己。
“命,倒是够硬。‘地魂星’的九幽寒毒,加上‘尸香蛊’的腐心蚀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还能睁眼。”
她终于,缓缓侧过脸,月光吝啬地照亮她半边容颜。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孤悬,鼻梁挺首如冰峰雪线,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相融,唯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泄露了几分强抑的痛楚。
她的目光,落在浩邢身上,如同审视一件冰冷的器物,审视着他残破身躯里,顽强跳动的生命之火。
浩邢迎上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心头却似有滚油泼过。他强忍剧痛,几乎是咬着牙质问:“你…你的手!那冰蚕…需以,血肉为饲?”
云雪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冰面的裂痕,冰冷而嘲讽。
“神医谷的规矩,救一人,需剜肉三两。你浩邢的命,”她的目光,掠过他肩头,被寒毒侵蚀得发黑的伤口,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寒,“值我,三刀。”
2
“值你,三刀?!”
浩邢重复着这西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冰渣,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灼心的怒意。
他猛地吸了一口,寒潭边冰冷刺骨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与怒火,那股腥甜却顽固地涌上喉头。他死死盯着,云雪那截被衣袖重新遮盖,却仿佛仍在无声控诉的手腕,旧日记忆如冰锥刺入脑海。
那是,在新郑鬼市边缘的破败义庄,他追踪“幽冥帖”线索,撞破一伙匪徒,以活人试炼新得的蛊毒。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被铁链锁在柱上,浑身爬满色彩斑斓的毒虫,凄厉的惨叫,在阴森的空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