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依困守绝壁三日,削竹再造九窍鸢。
鸢鸣引浩邢至,却见两个丹依同现崖前。
假者泪眼婆娑递毒刃,真者凌空甩机簧锁喉。
“赝品,也配弄墨?”真丹依冷笑,机簧绞碎人皮面具。
面具下,滑头鬼半云,惊恐扭曲的脸暴露在晨光中。
浩邢肩头,旧伤骤然剧痛——这易容邪术,竟与寒潭魔物同源!
1
风,是秦岭深处最锋利的刻刀,日夜不息地,刮削着“鹰愁涧”两侧万仞绝壁。
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犬牙交错,将一线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涧底,黑沉沉的云雾终年不散,翻滚涌动,发出沉闷如雷的呜咽,仿佛藏着噬人的凶兽。
在这刀劈斧凿般的绝壁中段,一个仅容数人立足的凹陷处,便是雨润丹依,困守三日的囚笼。
她背靠,冰冷湿滑的岩壁,单膝跪地,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盯着膝前一堆凌乱的物件:几截削磨得,异常光滑的青竹筒,几根坚韧的兽筋,数片薄如蝉翼,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奇异簧片,还有一小块,散发着油脂清香的松脂。
她的双手,那双曾以精妙机关术闻名墨门,让无数能工巧匠叹服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布满细密的划痕和血泡。
指尖,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缝里,塞满了淡黄色的竹屑。
她抿着,干裂起皮的嘴唇,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那是饥饿、疲惫,更是强行压制内伤带来的反噬。
三日前,为掩护浩邢撤离,硬接滑头鬼半云一掌,那阴柔刁钻的掌力,至今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
但她的眼神,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专注火焰。
“咔哒…沙…咔哒…”
细微到,几乎被风声吞没的机括咬合声,在她指尖下,持续不断地响起。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青竹筒在她手中旋转、切割、嵌套。兽筋,被巧妙地穿引、绷紧。最关键的,是那几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奇异簧片。
她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松脂将其浸润,指腹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频率和力道,极其轻柔地拂过簧片边缘,仿佛在安抚沉睡的精灵。
每一次拂动,簧片便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悦耳清越的嗡鸣,如同雏凤初啼。
这是,墨门失传己久的秘技——“天音抚簧”。
唯有,以特殊手法,引动簧片固有频率,方能奏出超越凡响的妙音。丹依的指尖,因过度专注而微微痉挛,每一次“抚簧”,都牵动着内腑的隐痛,额角冷汗涔涔。
时间,在风啸与机括声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如同吝啬的金粉,艰难地穿过一线天的缝隙,短暂地照亮这方寸绝地时,丹依的动作终于停下。
一只,尺许长短,通体由青翠竹筒巧妙榫接而成的鸢鸟,静静卧在她满是血污的掌心。
鸢身线条流畅,翎羽以细薄竹篾层叠模拟,虽无真鸟的华丽,却自有一种古朴灵动的韵味。最为奇特的,是其内部结构,九处关键节点,隐隐透出精密的簧片微光,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妙的共鸣腔。
这便是,墨门绝响——“九窍鸢”!
丹依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笑意。
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水汽的空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将体内残存不多,却精纯凝练的墨门内息,小心翼翼地灌注于,鸢鸟核心一处微不可察的枢纽。
嗡——!
一声清越悠长,穿透力极强的凤鸣,骤然从竹鸢体内爆发出来!
这声音,仿佛无视了狂暴的风声和深涧的咆哮,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去,首冲云霄!
鸣声,在万仞绝壁间反复折射、回荡,竟隐隐形成一种连绵不绝,指向性极强的呼唤!
“去吧…去找他…”
丹依低声呢喃,用尽最后力气,将九窍鸢向着涧外那片,被残阳染成金红的云海,奋力一掷!
青翠的竹鸢,化作一道碧影,迎着凛冽如刀的罡风,灵巧地几个转折,瞬间没入翻涌的云海深处。唯有,那穿透云霄的清越凤鸣,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秦岭的千山万壑之间,如同绝望中唯一的灯塔。
丹依,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剧烈的喘息,牵动着内腑的伤势,眼前阵阵发黑。
她望着,鸢影消失的方向,疲惫的眼眸深处,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微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