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驿外,毒瘴如墨。霜寒云雪捧万毒鼎,踏月而来,鼎中碧焰灼灼。
露浓冰琪指尖金针翻飞,为雨润丹依逼出肩头腐毒,紫黑毒血溅入药钵嘶嘶作响。
残破的《山河社稷图》,在丹依颤抖的指间渐复原貌,行营标记刺破昏黄油灯。
雪柔浅菲焦尾琴横膝,七根冰弦无风自颤,将小小驿站笼入无形音域。
浩邢解下背后粗布包裹,思染的冰魄遗剑铿然出鞘,寒光映亮西张凝重的脸。
“今日立盟,诛邪祭友!”
剑鸣未歇,驿外荒丘忽传三声鸦啼,枯枝上倒吊的骷髅缓缓咧开下颌——
“噬魂门,吊死鬼孟游,特来收图。。。与诸君性命!”
1
夜,浓得化不开。通往沙丘的古驿道,被沉沉的黑暗吞噬,唯有风穿过道旁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如同冤魂的哭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是腐烂的泥土混合着,某种剧毒之物蒸腾出的瘴疠,丝丝缕缕,粘稠得仿佛能缠住人的呼吸。
一点碧幽幽的光芒,突兀地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霜寒云雪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月下飘忽的魅影。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雕玉琢般的眉眼,在碧光的映衬下,更添几分非人的冷冽。
她双手,稳稳擎着一尊,造型奇古的三足鼎。鼎身约半人高,非金非玉,材质黝黑,表面布满扭曲虬结,如同活物筋络般的暗红纹路。
鼎口,并无火焰升腾。
唯有内里一团幽碧色的光焰,在无声地燃烧、跳跃,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光晕,将周遭丈许方圆的毒瘴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相对“干净”的领域。
光焰每一次吞吐,都伴随着鼎身那些暗红纹路的细微搏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诡异莫名。
这便是,她从苗疆万毒窟深处夺来的至宝——万毒鼎。
鼎中,那看似冰冷的碧焰,实则是天下万毒精粹凝练而成,焚金蚀铁只在须臾,亦是克制邪毒的无上利器。
她步履看似不快,踏在布满碎石枯骨的驿道上却轻盈无声,足尖点地,如同滑行。碧焰光芒所及,地上那些被毒瘴侵蚀得颜色怪异的苔藓,瞬间焦枯蜷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她的目标,是前方荒野中唯一一点昏黄灯火——沙丘驿残破的轮廓,己在黑暗中隐隐浮现。
2
沙丘驿内,残破的景象,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屋顶破洞漏下惨淡的星光,墙壁斑驳,蛛网尘封,唯有角落一张勉强完好的木桌上,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摇曳着豆大的火苗,顽强地驱散着浓重的黑暗和刺鼻的霉味。
空气中,除了驿站的腐朽气息,还混杂着浓郁的药草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深入骨髓的剧毒气味。
露浓冰琪,正全神贯注。
她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前是俯卧在,临时铺就的草席上的雨润丹依。丹依紧咬着下唇,额上冷汗涔涔,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她的左肩衣衫,被褪至臂弯,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创口。
伤口不大,却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溃烂,散发出甜腻的腐臭。伤口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绿幽光,还在顽固地闪烁着。
冰琪的指尖,捻着三根细若牛毛,却闪烁着纯粹金芒的长针。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神情却凝重如山岳。每一次下针,都精准无比地,刺入丹依肩头伤口周围的要穴。针入肌理,丹依的身体,便是一阵剧烈的痉挛,喉间溢出压抑的痛苦闷哼。
“忍着!”
冰琪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左手并指如风,在丹依后背几处大穴疾点,封住毒气向心脉侵袭的通路。右手,则闪电般捻动金针,针尾发出极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
随着,金针的捻动,一股股粘稠腥臭,如同活物般的紫黑色毒血,被强行从创口深处逼挤出来,滴滴答答落入丹依身旁,一只粗陶药钵之中。
毒血落入药钵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腾起一股,带着甜腥味的淡绿色烟雾。
药钵内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坑洼的痕迹。
每一次毒血的挤出,丹依肩头伤口的紫黑色,便褪去一丝,那点暗绿的幽光,也随之黯淡一分。冰琪的额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愈发锐利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