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少女眼泪夺眶而出,“小工说,担当叔好几天没去码头了,他们还以为他家里有事,没在意。今早在早市上看到告示,就去看了……一看衣服,一看身上的疤……就是担当叔……”张博文合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昨日承恩街上那具尸体——灰色布袍,青紫肿胀的脸,七窍干涸的黑血,四肢扭成不自然的角度。当时他只远远扫了一眼,未靠近,未端详。以为自己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与他无关的、不幸的、死得其所的陌生人。可现在,那个陌生人有名字了。叫王担当。是王齐的儿子。也是他的孩子啊……“张爷爷,”少女拽了拽他袖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王婆婆?”张博文倏地睁眼,“不。不要告诉她。”王齐还没醒,她耳背,外头的动静传不进去。“小莲,”他压低嗓音,“你回去跟你爹娘说,这事先别跟王家婆婆提。她身子弱,受不住刺激。我去刺史府看看,等弄清楚了再说。”少女用力一点头,便跑回了家。张博文与她的父母目光相触,二人眼里俱是不忍,摇头叹息。张博文向他们作了个揖。对方一愣,还礼。……都是心照不宣呐。张博文立在院中,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枇杷树,伫立良久。随后他折返厢房,换上素净袍子,重新束发,对镜端详。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研墨,落笔写下一行字:“齐妹,我去城中买些笔墨,午后便回。”将纸条压在堂屋桌面,推门而出。从王齐家到刺史府,约莫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他得去看看。……刺史府门口,两名带刀侍卫分立左右,身板挺直,眼神锐利。张博文在门前驻足。他察觉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那些视线来自谁。世家的眼线。他心中暗叹:这一步迈出,便再无回头路了。门口侍卫拦下他:“何事?”“王家亲属,来认领昨日尸首。”侍卫未加为难,甚至派了专人引路,态度恭谨得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百姓。张博文看在眼里,未置一词。停尸房内,张博文掀开白布。是他……是他!如此的死相……他定是受过不少罪!张博文覆回白布,合了合眼,一股按捺不住的怒意让他手指抖得厉害。“他是怎么死的?”他问。侍卫如实相告,详述仵作初步判断:溺亡,但不是淹死在河里;颈部有勒痕,但不是致命伤;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两天前。竟是……如此残忍的死法。张博文差点都要站不稳了。侍卫伸手搀扶:“老人家,您要见一见刺史大人么?”张博文瞥他一眼:“见了有何用?”侍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又说了一遍:“可刺史大人想见您。”张博文默然片刻,应道:“可。”他随侍卫抵达书房门前。门敞着,他一眼望见那头蜷在桌案旁的巨兽。昨日站在人群里,他远远望过这只巨兽。那时它跟在林刺史脚边,像条温顺的家犬。此刻凑近了,才看清这畜生的真正模样,肩高近乎齐腰,身长怕有数尺,油亮皮毛下肌肉虬结,即便伏卧,也能感到那躯体内的力量。它闻得脚步声,昂首,兽瞳直勾勾锁住他。张博文丝毫不惧。活过大半辈子,见过的凶险远胜此畜。老骨头一条,何惧之有?他径自走到书房正中,向书案后的人躬身一揖。“草民张博文,参见刺史大人。”书案后坐着那女子,今日换了身素色常服,头发仅用一根玉簪挽着,与昨日的张扬红袍判若两人。她手中执册翻阅,闻声抬眸,目光在他身上一顿。“老人家请坐。”侍卫搬来椅子,又奉上茶。张博文未坐,只将椅子侧移,避开炭盆而立。“你是死者家属?”林刺史问。“是。”张博文道,“死者是草民义子,姓王名担当。他家中尚有母亲,年事已高,身体欠佳,草民便自作主张,来替他母亲认领。”林刺史点了点头,“老人家可有什么意愿?”她说的直接,“比如赔偿,或是,想要调查真相?”张博文眼神微凝。“刺史大人的话,草民不解。何为调查真相?”“字面意思罢了。老人家一看就是读书人,不会不明白。”林刺史直视他,“谁杀的,为什么杀,怎么杀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把这些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张博文眼睑一跳。“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您知道是谁杀的吗?”“大概知道。”“那您能抓吗?”林刺史轻笑了下:“老人家,您这问题,问得不对。”“您应该问的是,我敢不敢抓。”张博文一怔。“您……打算怎么做?”,!林刺史却道:“老人家,您先坐。站着说话累。本官不:()欠债一个亿?游戏捡漏成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