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鑫蹲在西坡的田埂上,指尖划过新垦出的层层梯田轮廓,风卷着山雾漫过坡地,带着的泥土气息。
身后,陈氏领着村里的妇孺,正将编好的竹篓一排排嵌进梯田的田埂里,代囡囡踮着脚,把一捆捆柔韧的柳条塞到竹篓缝隙里,嘴里还念叨着哥教的口诀:“篓嵌埂,柳填缝,水不漏,土不松……”
“成了,就按这个法子固埂。”代鑫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扫过坡下那条被拓宽的引水渠。这渠是他带着村里青壮,沿着山势凿了五天的成果,渠口连着山涧,只要闸门一开,清泉便能顺着渠水,淌进层层叠叠的梯田里。
修梯田蓄水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桓了快半个月。自打改良稻种在水田试种成功,他就知道,光靠山下那几片薄田,根本养不活代家村日益增多的人口,更别说囤积粮草应对乱世。想要站稳脚跟,得把山上的荒坡变成良田,得有旱涝保收的底气,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梯田与蓄水。
“哥,这梯田真能存住水?”代囡囡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田埂上的竹篓,“看着跟编筐似的,能挡得住土?”
“不仅能存水,还能保住土。”代鑫揉了揉妹妹的头,眼底闪着光,“等引了山泉水进来,咱们在梯田里种上改良稻,再养些鱼虾,到时候,就算遇上大旱,代家村也能有吃不完的粮食。”
这话落在旁边几个青壮耳里,惹得一阵低低的惊叹。他们跟着代鑫种改良稻、挖沼气池,早就对这个年轻的村首信服不己,此刻听他说要把荒坡变成粮仓,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把引水闸门打开。
试水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代鑫领着几个青壮,扳开渠口的木闸,清冽的山泉水便顺着渠槽,哗啦啦地淌进最上层的梯田。竹篓嵌成的田埂果然结实,水流漫过田面,竟半点泥土都没冲塌,水顺着梯田的导流口,一层层往下漫,不消半个时辰,西坡的数十亩梯田,就都蓄上了浅浅的一层水。
“成了!水真的存住了!”一个青壮忍不住大喊出声,引得坡下的村民纷纷抬头,看见那波光粼粼的梯田,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代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爬上坡来,看着那层层蓄水的梯田,捋着胡子首点头:“鑫小子,你这法子,比老辈人守着薄田啃土强百倍啊……”
代鑫只是笑,没多解释。有些东西,说再多不如亲眼见。
接下来的几天,代家村的人,几乎都扑在了西坡的梯田上。加固田埂的、疏通水渠的、平整田面的,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脸上带着笑。毕竟,在这乱世,有粮,就有活下去的底气。
梯田初成的当晚,代家村的祠堂里,灯火通明。代鑫铺开一张厚厚的麻纸,手里拿着炭笔,一边画,一边讲解。
“我们要建的坞堡,不是简单的夯土围墙,而是集居住、防御、生产于一体的堡垒。”炭笔在麻纸上划过,勾勒出一道道清晰的线条,“外围,是三丈高的夯土城墙,混合石灰、黏土夯实,墙根处挖两丈宽的护城河,引山泉水入内;城墙之上,建瞭望塔和箭楼,布置火枪位;内部,划分居住区、农田区、作坊区,还要挖地窖,储存粮食和物资……”
麻纸上的图案,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占地数十亩,固若金汤的坞堡,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令人心惊的严谨和实用。
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氏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她还记得,半年前,代鑫刚从山上摔下来时,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目光里有了她看不懂的东西,也带着整个代家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代囡囡趴在桌边,看着麻纸上的坞堡蓝图,小脸上满是兴奋:“哥,以后咱们住在里面,是不是就再也不怕流民了?”
“不止是流民。”代鑫放下炭笔,抬头看向众人,目光锐利而坚定,“有了这座坞堡,就算是朝廷的大军来了,咱们也能守得住!从今往后,代家村,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开。祠堂里,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跟着村首干!”
“建坞堡!守家园!”
“让那些狗娘养的流民,有来无回!”
欢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灯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庞。代鑫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