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颖王府的书房里洒下一片暖金。
赵灵汐捧着一杯新沏的清茶,指尖划过茶盏边缘的青花,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舆图上。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北至阴山草原,南抵百越密林,西达羌胡戈壁,皆是代鑫亲手勾勒的标记。
代鑫站在一旁,手持狼毫,正为她讲解各地的布防与民生。代囡囡则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捧着一碗桑葚,吃得满脸紫黑,时不时抬起头,好奇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看,北狄虽经此一败,但其主力尚存,蛰伏在阴山以北,迟早会卷土重来。”代鑫的指尖落在北方的草原上,语气凝重,“而颖川地处中原腹地,既是抵御北狄的屏障,也是粮草兵源的重地。唯有将颖川的农耕与军工彻底盘活,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赵灵汐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自幼便对兵事颇有兴趣,奈何身为女子,不得涉足朝堂军务。今日听代鑫这般条理清晰地剖析时局,只觉心中豁然开朗。
“颖王所言极是。”赵灵汐放下茶盏,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西北方向的羌胡地界,“不止北狄,羌胡各部近年也蠢蠢欲动,时常滋扰边境。朝廷屡次派兵征讨,皆因粮草不济、军备落后而收效甚微。若是能将颖川的新式火器推广至西北边境,定能扭转战局。”
代鑫有些讶异地看向她。他原以为赵灵汐只是对军械好奇,却没想到她对时局也有这般独到的见解。
“长公主对兵事,竟如此通晓?”
赵灵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意:“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自幼在宫中,闲来无事便爱看兵书战策,可惜身为女子,纵有满腔抱负,也无处施展。”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深宫高墙,困住的何止是女子的身,更是女子的志。
代鑫看着她眼中的失落,心中微动。他穿越而来,本就不拘泥于这个时代的男女之防,更何况赵灵汐见识不凡,绝非寻常的金枝玉叶。
“此言差矣。”代鑫放下狼毫,认真道,“自古巾帼不让须眉。花木兰替父从军,穆桂英挂帅出征,皆是青史留名的佳话。女子的见识与能力,从不该被性别所束缚。”
这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涌入赵灵汐的心底。她怔怔地看着代鑫,眼中泛起一丝。长这么大,她听过无数恭维的话,却从未有人这般首白地肯定她的抱负。
“颖王……”赵灵汐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却燃起了明亮的光芒。
代鑫微微一笑,指着舆图上的火器工坊标记:“实不相瞒,我正打算在颖川开设女子工坊。女子心思细腻,手巧灵活,在精盐提纯、白糖炼制,乃至火器零件的打磨上,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若是长公主有兴趣,不妨帮我参谋一二。”
“当真?”赵灵汐眼前一亮,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自然是真的。”代鑫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打算兴办女子学堂,教女子读书识字,通晓算术。他日,颖川的女子,也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活得顶天立地。”
赵灵汐激动得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颖王此举,乃是开天辟地之功!若是此事能成,天下女子,都该感念你的恩德!”
她自幼便见多了深闺女子的无奈,或被当做联姻的工具,或困于后宅的方寸之地,一生都不得自由。代鑫的这番话,无异于为她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旁的代囡囡听到“女子学堂”,也放下了手中的桑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拽着代鑫的衣角,脆生生地问道:“哥哥,那囡囡也能去学堂吗?囡囡想认字,想和姐姐一起,帮哥哥做事!”
代鑫弯腰抱起她,捏了捏她满是桑葚汁的小脸蛋,笑道:“当然能。我们囡囡,以后要做颖川最厉害的女先生!”
代囡囡咯咯首笑,搂着代鑫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紫黑的小印子。
赵灵汐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她忽然觉得,留在颖川,或许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夕阳西下,余晖将书房的窗棂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又在两人的心中,勾勒出一幅无比清晰的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