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丁蟹和许大茂正躲在一间廉价的宾馆房间里,爭吵不休,互相指责。窗外闪烁的霓虹,照不进他们內心的晦暗与恐慌。
他们损失的不只是金钱,更是那套赖以生存的、虚妄的“运气”逻辑。法律的利剑悬在头顶,往日的“兄弟”反目成仇,未来的路,似乎只剩下更深的泥潭。
方进新收回目光,內心最后一丝因復仇而產生的波澜也归於平静。他的战场已经升级,他的目光必须投向更远处。丁蟹和许大茂,已不再是他需要关注的对手。他们自有他们的因果,自有他们即將坠落的深渊。
他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室內,那里有等待他处理的文件,有需要他学习的资料,有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未来在等待著他。
属於方进新的时代,在歷经淬火之后,终於真正开始了。而他身后,是叶瀟男那双洞察未来、掌控全局的眼睛,以及一个正在悄然成型、旨在连结东西、贯穿產融的隱秘帝国雏形。
星图已展,航向初定,只待东风。
方进新正式接手“金明科技”——如今內部代號“启明资本”——的清理与重建工作。这並非易事,一摊被丁蟹、许大茂之流以及之前无能管理层折腾得千疮百孔的烂帐,涉及眾多歷史遗留问题、隱形债务、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灰色合同。
叶瀟男派来了集团最精锐的法律和財务团队,由一位早年跟隨娄半城、经验丰富的老会计师和一位擅长处理复杂商业诉讼的大律师牵头,协助方进新。
清理工作如同考古发掘,层层剥离淤泥,时常有意外“发现”。一家早已停业、註册在维京群岛的关联公司担保的逾期贷款;
几笔去向不明、疑似被前管理层挪用或用於行贿的“諮询费”;甚至还有一纸与某东南亚小国军阀背景人物签订的、关於“特殊矿產贸易”的模糊意向书,显然是当初为炒作股价而编造的故事残骸。
方进新事必躬亲,带著团队日夜核查。这个过程枯燥、繁琐,却让他对资本市场的阴暗面、对一家上市公司可能隱藏的风险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
他不再是那个只看k线图和財报表面的投资者,而是学会了从法律文件字里行间、从银行流水细微异常中嗅出危险。叶瀟男偶尔会过问进展,只提点原则:不惜代价,务求乾净;所有歷史问题,该剥离的剥离,该了结的了结,必要时刻可以申请临时清盘,以司法程序釐清一切后,再注入新资產重生。
与此同时,叶瀟男为方进新安排的“海外见学”之旅也提上日程。第一站是美国。除了硅谷和波士顿,行程单上还增加了纽约华尔街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叶瀟男为他联繫了几位早年通过滙丰、周启华或娄半城关係结识的、在投行、风投基金或学术机构任职的华人精英,安排了一些非正式的会面和旁听。
目的不是立刻寻求合作,而是让方进新亲身感受世界最前沿的科技创新氛围、资本运作逻辑以及那份与香港截然不同的、建立在庞大实体经济和复杂金融衍生品之上的“游戏规则”。
临行前夜,叶瀟男单独与方进新谈话。
“进新,这次出去,多看,多听,多问,少说。不要急於判断,更不要轻易承诺。重点有三:一,感受硅谷那些车库公司里的野心和活力,理解风险资本如何催生创新;二,观察华尔街如何將一切资產证券化、衍生化,理解其力量和风险;三,留意那些在美华裔精英的状態,他们掌握技术、了解规则,是未来可能连接东西的桥樑,但也要注意他们身处异乡的复杂心態。”
“我记下了,叶先生。”方进新认真点头。
“另外,”叶瀟男沉吟片刻,“留意一下,有没有一些因为资金断裂、或创始人理念不合而陷入困境的小型技术公司,特別是涉及计算机软硬体、通信、或者新兴的生物技术领域的。不一定立刻投资,但可以建立联繫,收集资料。”
方进新心领神会,这是为“启明资本”未来的投资方向做实地勘探。
方进新赴美期间,“启明资本”的清理工作在他的遥控指挥和留守团队的努力下稳步推进。而香港这边,叶瀟男的布局並未停歇。87带来的巨额现金流,一部分继续以极其隱蔽的方式回流港股和海外市场,悄然吸纳那些被错杀但基本面优良的蓝筹股和资源股;
另一部分,则通过娄晓娥的渠道,加大了对內地特区及上海浦东(开发意向已明確)的实业投资,主要集中在电子元器件配套、轻型加工和物流领域,这些都是未来製造业的毛细血管;还有一部分,则化整为零,通过多个离岸信託,开始在全球主要金融中心购置优质不动產,並非为了炒卖,而是作为未来海外据点和资產配置的压舱石。
这一系列操作复杂而庞大,但叶瀟男凭藉著先知优势、精准判断和高度机密的执行团队,进行得有条不紊。他的商业帝国,正在从香港本土的地產、医药、航运,向著跨行业、跨地域的综合性財团悄然演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丁蟹和许大茂,这两条被打落泥潭的恶犬,並未就此销声匿跡。
“蟹茂贸易”的崩塌和“金明科技”骗局的揭露,让丁蟹和许大茂损失惨重,声名狼藉,更被商业罪案调查科(ccb)盯上,三天两头被传唤问话。往日称兄道弟的社团人物、地下钱庄老板,纷纷翻脸,逼债的逼债,切割的切割。两人东躲西藏,靠著仅存的一点现金和变卖之前购置的一些劣质物业、赃物苟延残喘。
但丁蟹那套扭曲的“运气论”和偏执狂般的自信,並未因这次惨败而根除,反而在绝境中以一种更病態的方式发酵。他將失败完全归咎於“小人陷害”、“老天爷暂时考验”,坚信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许大茂则相对清醒些,知道这次麻烦大了,但他同样不甘心,更对导致他们失败的“幕后黑手”(他们隱约怀疑与叶瀟男或方进新有关,但无证据)恨之入骨。
一天,两人躲在九龙城寨附近一家乌烟瘴气的麻將馆后厢,一边喝著劣质米酒,一边咒骂著世道和“仇人”。
“妈的,一定是方进新那个反骨仔!傍上了姓叶的,回头就来咬我们!”丁蟹赤红著眼睛,狠狠地將酒杯顿在桌上。
许大茂阴惻惻地说:“是不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怎么办?ccb那边虽然证据不太够,但盯著不放。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以前的门路都断了。”
“天无绝人之路!”丁蟹猛地站起来,挥舞著手臂,“我丁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初股灾都没死,这次也一样!我们还有……还有……”他四下张望,仿佛想从这骯脏的房间里找出什么救命稻草。
还真让他“找”到了。或者说,是麻烦主动找上了他们。
一个穿著衬衫、戴著粗金链、满脸横肉的壮汉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马仔。正是“联英社”那个曾经和丁蟹合作过、后来又翻脸的“耀哥”。不过此时“耀哥”脸色不善,显然不是来敘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