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瀟男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一句,更多时候是微笑。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交谈,这样的陪伴——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吃到一半,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窜上露台。是来福,那只闪电貂。二十年过去,它还是那么小巧灵动,皮毛油亮,眼睛像黑宝石。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在灵田附近活动,来福的寿命似乎比普通貂类长得多,而且越来越聪明。
“来福!”何雨水伸手,来福立刻跳进她怀里,蹭了蹭,然后眼睛直勾勾盯著烤架上的虾。
叶瀟男笑著递过去一只剥好的虾,来福立刻叼住,跳到栏杆上享用起来。
“猪王呢?”王冰冰问。
“在农场那边。”秦京茹说,“下午看到它在蘑菇丛里打滚,估计现在正睡大觉呢。”
提到来宝,大家都笑起来。那头猪如今是岛上的传奇,不仅聪明得嚇人,体型也大得嚇人,但性子温顺,特別喜欢孩子。学堂的孩子们经常骑在它背上在农场转悠,来宝也不恼,慢悠悠走著,偶尔哼唧两声。
晚餐后,天色完全暗下来。露台的灯亮起,是温暖的黄色光晕。海风吹来,带著夜晚的凉意。
“今晚有星星吗?”何雨水仰头看天。
云层已经完全散开,夜幕如深蓝色天鹅绒,星辰渐次显现。在远离陆地的海岛上看星星,是一种震撼的体验——星空如此清晰,如此近,仿佛伸手可摘。
“看电影还是看星星?”索菲亚问。
“看星星。”娄晓娥说,“这样的星空,不看可惜了。”
於是藤椅被调整方向,七人並排坐著,仰望星空。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海浪声。
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洒满钻石的光带。偶尔有流星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南十字星在南方低垂,北斗七星在北天闪烁——身处南太平洋,能看到南北半球的星空,这是北望岛独有的风景。
叶瀟男看著星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四九城的四合院里,也曾这样看过星星。不同的是,那时的星空被城市灯光污染,暗淡模糊;而此刻的星空,清晰璀璨,仿佛能看见宇宙的深渊。
时间流逝,星辰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何雨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叶瀟男轻声问。
“有点。”她揉揉眼睛,“但捨不得进去。”
“明天还能看。”王冰冰说,“星星每晚都在。”
话虽如此,但大家都知道,同样的星空,不同的心境,看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今夜此刻,七人並肩,这样的星空,这样的夜晚,独一无二。
又坐了一会儿,娄晓娥第一个起身:“我先进去了,明天还要早起画画。”
“我也该睡了。”秦淮茹说,“明天学堂有早课。”
陆续有人起身,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露台上最后只剩下叶瀟男和王冰冰。
“在想什么?”王冰冰问。
“想时间。”叶瀟男如实说,“时间过得真快,又真慢。”
王冰冰理解地点头。是啊,快是因为转眼几十年,慢是因为每一天都充实难忘。
“进去吧。”她起身,伸出手。
叶瀟男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回屋內,关上门,將星空和海浪声留在外面。
別墅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叶瀟男最后一个上楼,经过每间臥室时,都停顿片刻——听里面轻微的动静,知道她们都安好,然后继续走。
回到自己的臥室,他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星空。银河依旧璀璨,永恆如斯。
躺下时,他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许晴天,也许雨天,也许有新的发现,也许重复旧的日常。但无论如何,都是好日子。
因为在这座岛上,有她们,有这片海,有这片星空。
这就是北望岛的日常,平凡,珍贵,绵长如岁月,清澈如海水,璀璨如星辰。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晨光初透,薄雾如纱,缓缓从“香江”两岸的摩天楼宇间褪去。
一艘白色私人游艇划开平静如绸的海面,向著那座世界闻名的“不夜城”驶去。艇首甲板上,娄晓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回头对舱內笑道:“都准备好了吗?姐妹们,我们进城!”
今天,是她们几个姐妹约好,暂时离开北望岛的寧静,重返繁华都市“透气”的日子。
游艇泊在私人码头,一辆早已等候的七座车將她们送入都市的心臟。没有选择顶级的酒店,娄晓娥熟门熟路地让司机將车开到了九龙一片老区。车子在狭窄却异常乾净的街道间穿行,两旁是密集的“握手楼”,招牌层层叠叠,繁体字书写著各式商號,充满了一种拥挤而生猛的活力。
“喏,就是这里了。”娄晓娥指著一间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侷促的旧式茶餐厅,“別看它旧,开了四十多年了,我小时候……咳,我是说,很多老香江人都认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