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郎点了一下头。他把真刀收起,放在一边,又从树下拿来两柄木刀,递给她一柄:「比划两下。」
凛没有立刻回。她的指尖在衣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犹豫。义勇仍旧没有插话,只是站在原处,视线安静地落在凛身上,等她自己决定。
最终,凛接过木刀,手心贴上粗糙的木纹。她轻轻呼了一口气,说:「请指教。」
他们在空地中央站定。
义勇退到树下,位置不远不近,能看清两人的脚尖与肩线。
无一郎的呼吸很浅,轻得几乎听不见,雾感尚未成形时的冷先落到场地上。凛把呼吸压到“浪的底”,胸腔里先稳住那一层回潮的节拍,不急着起势。
第一下是无一郎先动。
他没有冲。凛眼里只看到他的肩线先走,下一瞬,原先的位置便空了。脚步声极轻,像落在雾里,连尘都不惊。
凛没有追他的影子。她盯住的是刀线——木刀一抬一落,挡得干净,木与木相碰的闷响压在胸口,震得掌心一麻。她顺势把重心沉下去,脚跟贴地,稳住那一下的余波。
无一郎第二下变线,斜斜压向她右侧外门,角度刁得很。凛脚尖内扣半寸,腰腹收紧,重心更沉,把自己钉在原位。她没有退得太多,只让出能让刀线滑过去的那点空隙,然后用木刀顶回去,逼他收势。
两人各退半步,间合重新拉开。
义勇的视线从刀尖扫到凛的脚尖,确认凛没被带走节拍。又很快扫回无一郎的肩线,预测他下一招的落点。
无一郎呼吸更轻了些。空气像被他抹平,连雾都贴着地面。他的出刀开始出现“空拍”——凛听得到那一瞬的静:你以为刀会来,它偏偏迟了半息;你以为他要停,他又在半息后忽然贴近。
凛不追快。她守的是“我在这里”。每退一步,都退回一个可再起的点位,脚跟落地更稳,呼吸没散。
无一郎连续三次变线。
左上压下,逼她抬刀;右下回切,逼她沉腕;贴地横扫,逼她跨步。每一下都在逼她移动,逼她离开那个“锚点”。
凛用回潮式步法化解:退、停、再退,每一步都收得干净,不让身体被抛出去。木刀相碰的闷响连成一串,她的腕骨被震得发麻,指尖却没有松。
无一郎忽然贴近,刀尖压到几乎要碰上她斗篷结口的距离。
凛没有硬挡,而是让出半寸,让木刀从她身侧擦过去,带走一线冷风。下一瞬,她的木刀顶回无一郎手腕线路,逼他不得不收——那一下不求胜,只求把节拍夺回来。
短暂缠斗里,她被迫多挡了两下,掌心热得发烫,腕骨的麻意顺着小臂往上爬。她没有皱眉,只把呼吸压得更稳。浪不靠情绪,靠节拍。
义勇旁观仍不插手。他的呼吸变慢了一点,眼神更沉。无一郎在试凛的底,他看得出来;凛撑得住,他也看得出来。
无一郎忽然停了半拍。
目光扫过凛的脚尖位置——那一眼很短,却咬得很准。他在确认:她每次退让是否都退到“空出来给别人走”的位置。
下一瞬,他再次压线,把她从锚点上撬开一点点。
凛有一瞬被带走的危险。她脚跟刚落,身体的重心便要顺着他的线滑出去——那半层差距就在这里:无一郎可以随意换线,她得先把自己找回来。
凛把呼吸压到底,胸腔里那层回潮骤然沉稳下来。她没有急着追他,只把脚尖重新钉住,重新把“我在这里”放回地面。
无一郎看着她,眼神没有波澜,却更专注了一点。
他察觉到:凛守得住,且她的“让位”里留着反击线。再压下去也不会轻易碎。
于是他换了方式。
「霞之呼吸七之型——胧。」
他的动作忽然出现极大的缓急变化:一下慢得近乎迟钝,一下又快到消失。边缘被风抹掉,落点变得难以预判。
凛看到的不是“很多无一郎”。
她看到的是距离被改写:他明明在那儿,却来得更近;她以为他已经远了,他的刀却在下一息贴上来。
她连续两次挡空。
木刀擦过空气的声响变尖,手臂因为扑空而微微发沉——胧就是要你挡空,要你在自己的判断里迷一次路。
第三次出刀贴近要害时,凛在最后一瞬把肩线放松一分,让刀线从最危险的角度滑过去。她仍旧让位,却让得更聪明:让出最小的空,保住最大的线。
凛没有追无一郎,也没有急着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