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的背影,又问道:
「为什么不趁我昏迷把我变成鬼?」
他这次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带着一点不掩饰的兴趣。
「你自己会走……我没必要急……」
凛握紧了被褥边缘。她很清楚:若他要杀,她醒不醒都无所谓。可她醒来,伤口被包扎,血被止住——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黑死牟终于起身,走近,伸出两指拈住她腕上绷带结,往回拉紧半分。结被拉紧时,凛腕骨一疼,疼得她肩线微微一抖,却没有缩。
他看着那一下,才补上后半句:
「你是例外……是答案……」
凛的目光一沉。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黑死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六只眼睛在她胸腔起伏处停了停,像在听一个节拍。随后,他坐回原位,侧身,留出对话的空间。
「先把话说清。」
「你昏迷时的东西,不是招式……」
凛眸光一紧。
「你没断气。」他继续,一层层往下拆。
「呼吸没断,节律极稳,回路自行运转。人类的身体会停机,会散,会需要睡眠去修补——而你没有停。」
他抬眼,像给这件事找一个方便拆解的标签:
「我姑且叫它——深海态。」
凛的眉心微微一跳。她没听过这个词,却听得出他在给她的身体命名。她不喜欢,却也没有打断。
黑死牟继续说下去。
「两百年前,鬼杀队里出现过潮之呼吸。水的衍生,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有个用潮的人,主动走到我面前。」
凛终于插了一句,声音不软,带着试探:
「所以他不是被你逼来的。」
黑死牟看了她一眼。
「没人逼他……他自己走来……」
凛的手指在绷带下又收紧一分。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答案从他嘴里出来,只会更刺。
黑死牟顺着她那一问,把故事讲得更清楚:
「他想活得久,也想更强……来得很干脆……」
「他喝了血。你以为喝了血就能得到答案?不是。血让他更接近持续性,也让他更靠近极限。」
凛的眼神更沉。
「短期内,他出现了类似你昏迷时的状态。」
「意识浅,身体不动,呼吸回路却在走。吐纳变短、变浅,间隔一致。不是恢复——是悬着。」
他说到这里,唇角又勾了一点,那不是温度,是拆解的快感。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类不肯停机’的状态。」
这句话落下时,凛的后颈起了一点凉。她不喜欢“停机”这种说法,却无法否认——她此刻的呼吸就像被按在某个轨道里,一息不多,一息不少。
黑死牟把故事推向结尾:
「但持续不是上浮。」
「血让他更接近极限,也剥掉了余地。」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