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响起窃窃笑语。
银莲的脸腾地红了,高声道:“王管事,您这不是第一次了,当着满院子的人胡吣,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怠慢了您,要不您怎么拿他开玩笑?我才来两个月,四公子在家长了十九年,难不成都没喝过茶?您高看我了,我就是徐家的短工,跟车队走完京城就回家去,从没想着偷奸耍滑和谁结仇,踏踏实实地做活儿,倒成了我的不是。”
叶濯灵推她:“你快去吧,我们明日碰见再说。虞夫人嫌我脾气暴,原来我是被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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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的屋门呯地一响,走出个芝兰玉树般的青年公子来,连耳朵都是红的,举着一杯茶,当着众人的面咕咚咕咚喝完,杯底朝下在空中甩了甩:
“我怎么不肯喝茶?谁再胡说,我就把他赶出去!你们都干活儿啊,别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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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莲在叶濯灵的胳膊上拍了两下,拎着糕饼一路小跑到阶上,徐季鹤见旁人都埋头做起事,伸手要拉住她的衣袖,又猛地缩回去,做贼似的背在身后,在袍子上紧张地擦了擦,接过油纸包:
“给我吧。那什么……你真要回家?”
银莲不答,将身一扭,走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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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看得津津有味,这二人倒是关系不一般,年貌也相配,怪不得下人嚼舌头。
她正欲离开,屋中又走出一人,拍了拍徐季鹤的肩膀,笑眯眯地温声道:“四弟,你进去坐着吧,我来同他们说。”
此人二十五六,中等身材,着一袭绿袍,一张黄褐色的大脸上窄下宽,塌鼻子大嘴巴,笑起来时那双绿豆眼眯得几乎看不见了,鼓囊囊的两腮布满了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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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看到他的那一瞬,脑子里轰然一响——
了不得,倭瓜成精了!倭瓜它娘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他头顶上束发的青玉冠,可不就是倭瓜的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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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欲哭无泪,掩面从徐家奔走,临走时还听到倭瓜在说话:
“你们总盯着四弟做什么?没事儿看看我,多笑笑可以延年益寿。”
大伙儿都笑了,院内一片和乐。唯独叶濯灵心如死灰,无精打采地爬上车,绝望地倒在褥子上,感到前途无比灰暗。
她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让她一帆风顺!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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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燕王宅。
陆沧居住的主屋后就是花园,小桥流水,奇峰怪石,样样比照着江南的景致来,只是京城的冬天比溱州冷,园中花木萧条,没有王府中绿意茂盛。
新栽的玉台梅还未开,水榭四周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显得空旷冷寂。陆沧本不太爱花草,反觉得眼底清净,午后舒开筋骨,在亭外将一把流霜刀挥得飒飒生风,雪亮刀影在空中翻覆腾跃,如天降银河,星芒四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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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柯大老远就看见他在花园中练刀,领着身后的灰衣人走到丈外,抱拳道:“王爷,探子有急事来报。”
陆沧“唰”地收刀入鞘,接过时康递来的巾帕,被刀风卷起的枯叶荡悠悠地落在他肩头。他随手拂去,披上厚重的黑袍大步走到亭中坐下,就着温水吞了粒清心丹,淡淡道:
“说吧,郡主又怎么了?是要去宫门外敲登闻鼓告本王谋反,还是要易容混进后厨给本王下毒?”
“回王爷,郡主要嫁给徐孟麟。”
“啪嚓”一声,瓷盏在掌中碎裂,水泼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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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陆沧咬牙切齿地低语,“我就知道她还惦记着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娃娃亲。你可听清楚了?”
“小人幼时就练了门功夫,可在闹市中分辨绣花针落地,是以听得真切。巳时郡主来找侍女,她们趁院子里的人都在忙,躲在树后说话……”
灰衣人巨细无遗地把叶濯灵和银莲的对话复述出来,总结道:“如此这般,两人明日就要在卓将军府会合,郡主想方设法说服卓小姐,替她上轿,嫁到徐家后与大柱国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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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听了半晌,脸色难看得无法用语言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