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牙齿在手里发烫,叶濯灵就像捧着一颗烤熟的栗子,不知要放到哪里才好,心头那阵无法描述的复杂情绪又泛了上来,扰得她浑身不自在。
陆沧见她还在发呆,啧了声,把牙丢进她的荷包里:“回头让人做个托子,戴在手指上,这个据说比一般的平安符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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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烈抗议:“我才不要拿它做戒指,看起来好傻!”
“那就吊在钗子上,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好看。”
……男人的思路太可怕了!
叶濯灵十分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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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高,两人去普济寺后院的茶室歇脚,等府中的侍女小厮拜完佛再走。
叶濯灵在屋里闲不住,坐了没一会儿就带着青棠出去转悠,把天王殿、药师殿、文殊殿都逛过,对这里金光闪耀的菩萨们啧啧称奇——溱州富裕,佛像都比北疆寺庙里的要丰满一圈,看着很是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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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后是一栋三层的藏经阁,碧树掩映,朱阑金瓦,是个庄严的所在。此时众僧用过早饭,要么在斋房内禅修,要么就在干执事们交代的活儿,有几个僧人抬着水桶在藏经阁的台阶上做洒扫。
叶濯灵想进去逛逛,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尼姑在门口拦住了:“这位檀越,我们这儿不给外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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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098普济寺
这小尼姑生得水灵,声音就如那柳梢头的黄莺,极是悦耳动听。叶濯灵朝她施了一礼,和青棠退回参天的古树后,悄悄问起来:
“寺里的比丘尼有多少个?”
“大约二十个。”
叶濯灵半信半疑:“这小尼姑也太清秀了,你们这里的庙怎么和尚尼姑混着收啊,不怕出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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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道:“尼姑们深居简出,只有开法会才与和尚一起打坐,这孩子可能有事要办,所以才白天在外面行走。普济寺原先只有和尚,十几年前寺里换了一个天竺来的高僧当住持,他不讲男女之分,收容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妇人,后来到这安身的尼姑就越来越多了,近年倒是没有。”
“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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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兴冲冲地提起:“这就是咱们家太妃的功德了。溱州原来经常闹水灾,穷人背井离乡,其中就有许多活不下去的妇女。后来太妃带头出钱,在上游修了好几座堤坝,已经有四五年没发过大水了。水坝是吴长史和工匠们一起设计的,他就爱钻研这个,您别看他吃穿用度和主子一样,他早年也受尽了苦,就是因为家乡水灾才来到凤原郡谋生,被太妃相中了。”
叶濯灵想起来了:“难怪太妃让他给我上水利课!他前日还跟我说夏天湖面龙吸水是什么样的呢,我都听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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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藏经阁前起了喧哗。
“……这台阶都踩脏了,你帮我们重新扫啊?”一个大块头胖和尚叉着腰质问。
那小尼姑的嗓音带着哭腔:“你不要欺人太甚,是你刚才不规矩,我才踩了台阶的。”
“哎?你们听听她说什么!你们看见我对她动手动脚了吗?”胖和尚问身边拿着扫帚的同伴。
那几个和尚嘻嘻哈哈的,都说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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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和尚又嗤道:“住持慈悲为怀,把你这个小戏子收进佛门,你却凡心未了,连规矩都不守了,专捡我们在的时候来藏经阁。呵,你就是为了看男人吧?”
小尼姑憋红了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是师姐说燕王府送来了很多佛经,还有琴谱孤本,师父才带我来找的,你们没扫地的时候我们就来了!”
“哎哟,还是守株待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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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们依旧在笑,叶濯灵和青棠都看不下去了,待要上前教训教训他们,藏经阁内传出一声咳嗽。
说来也怪,一般人咳嗽听不出嗓音好坏,可这一声却如春风细雨沁入了叶濯灵的耳朵,仿佛那人不是在咳嗽,而是在唱歌。
随即一道极其美妙的声线飘了出来,清似琉璃,柔若浮云,竟胜过那小尼姑的声音数倍不止:“走吧,我们不要与这些人争执。”
那人从门里走出,阳光照亮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