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是要灭她吗?!
她如同遭了一记闷棍,他们一个同陆沧有仇,一个同她有仇,段珪会武,吴敬善文,她想逃走,简直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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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冷静……叶濯灵默念了无数句“阿弥陀佛”,眼前光线一亮,是车上搭的苫布被揭开了。
她用尽全力睁眼,看到两张陌生的脸孔,还有茂密的树丛。
吴敬和段珪都易了容,打扮成做小本买卖的商人,五官可辨认出原本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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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想说话,嗓子眼干涩,咳了几声,但舌头僵硬,吐不出字来。她躺在一堆蜜饯罐子中间,愤恨地望着吴敬,小鸡仔在她头顶叫个不停。吴敬避开她的目光,又把苫布盖上了:
“官道边人来人往的,我们还是快赶路吧。二十里外有一座村店,我们在那儿买些干粮,稍作休息,申时之前到镇上讨两匹马,趁夜出京畿。”
段珪道:“好。京城附近我熟路,我们从西北方的小道出司州,那里的防卫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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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胸有成竹,叶濯灵心想怪不得陆沧说他没出息,这王八蛋打仗不行,逃命躲藏的功夫一等一的好,都逃出经验来了,甚至能躲过皇帝派去找他的那么多官兵。
不过他怎么在京城?又是怎么和宫里搭上关系的?
她想起汤圆的异状,霎时冷汗涔涔,原来汤圆不让她跟小太监走,是这个缘故!皇后宫里的药味和血腥味太重,所以汤圆的嗅觉不好使了,离得近才能闻出段珪的气味。
扮成太监混进宫并不容易,是谁帮段珪做到的?单纯的段念月有这个本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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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满腹疑问,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没得出结论。
到了晌午,那两人在村外把车上的货物都卖了,换银两买了不少长途跋涉的必需之物。令她意外的是,段珪身上还带着金银细软,这些首饰不是她狄髻上插戴的,做工并不精致。
他一个落难贵公子不会去做贼了吧?
真是有辱门风,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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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药的药劲儿彻底过去,两人轮流看守叶濯灵,让她下车活络活络腿脚,啃几口炊饼,喝几口水。她说自己要出恭,段珪和吴敬到底都读过书,骨子里是讲究人,在她腰上拴了条麻绳,允许她走到一丈外解手。她还想多走走查看地形,被段珪套进麻袋里,重新扔上车。
接下来的五天,叶濯灵都这般度过,每日有固定的时辰吃喝拉撒,其余就是躺在麻袋里睡大觉,没有半点逃跑的希望。为了防止她喊叫求救,段珪点了她的哑穴,只有独处时会解开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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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珪不愧是逃过缉捕的人,带他们成功地混出了司隶校尉部,一路逃窜到羲山脚下。两个男人如履薄冰,吃不好睡不安,也很少说话,好在没遇上搜查的官兵,这晚他们歇在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想到明天就能进入昌州境内,心情多少放松了些。
段珪燃起篝火,煮了一锅肉粥,还热了烧酒,与吴敬对坐在稻草上,一口接一口地饮着,脸上浮出红晕。他喝完热粥,看了眼被捆住手脚坐在墙根的叶濯灵,把碗递给吴敬:
“剩下的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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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闻到粥的气味,肚子咕噜噜唱了空城计。吴敬舀了一碗粥,盖上一个热腾腾的鹅油烧饼,把碗放到她脚边,一言不发地解开她手腕的绳子,然后缩回原处,仰头靠在包袱上,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房梁,用手摸着脸上的胡茬。
破窗外,一轮弯月爬上东天,墙根萦绕着绿森森的萤火虫,蛐蛐的嘶叫此起彼伏。
几个时辰过去,叶濯灵的穴道自行解开了。她狼吞虎咽地喝着粥,却见段珪带着醉意来到土地像前,撮土为香,拜了一拜,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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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饱喝足,嘴巴就闲得慌,嘲笑道:“段公子,你有这闲工夫拜土地,不如给你爹烧烧纸,他老人家就你一个儿子,在九泉之下定会保佑你顺利出边关的。”
段珪的后背一僵,随即站起身,在包袱里摸索一阵,抽出一沓黄纸来。
……他还真带着纸钱啊!
叶濯灵把这句话吞回去,看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一张张地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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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
“我不是给他烧!”段珪打断她的话,眼眶微红,“是给我二叔祖。整个段家,只有他对我最好,可他死了,被陆沧一箭射穿了喉咙!”
叶濯灵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想惹他。但段珪酒意上来,在她面前激动地走来走去,恨恨地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