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完饭,能回家吗?”她们和苏铎语言不通,要叶濯灵帮忙问。
?
苏铎道:“那要看我们大王的心情,你们做得好,大妃会替你们说话,如果做不好……你们清楚下场。”
叶濯灵安慰两个大嫂:“先做了再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赤狄人又不懂中原的饭菜,我看就是随便蒸一碗鸡蛋羹,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蛮子都说好吃。”
她们这么一想,点头称是。
四人在湖边睡到天亮,把段珪打来的那只兔子烤了,吃完饭就上路。
?
大羊角这条路至少有半年没人走过,道上崎岖不平,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苏铎赶着马车,晌午进了野狼沟。叶濯灵听说这段路有许多狼,但亲眼看到还是大为震撼,这些家伙在白天也敢出来拦道,还会互相配合。遭到皮鞭驱赶,它们就紧跟在马车后头穷追不舍,吓得马匹嘶鸣不止,车轮都在石头上磨出了火星子。
最后领头的狼王见猎物即将跑出山谷,招呼狼子狼孙蜂拥而上,把马车团团围住,苏铎的包袱里带着火蒺藜,一路走一路炸,用巨响和烟雾把狼群冲散,若是深冬时节定会引发雪崩。
?
叶濯灵心惊胆战地拽着车帷往后看,那群饿狼不甘地在山崖上徘徊,嗷呜嗷呜的嚎叫回荡在山中。她不禁摸了摸项下的牙齿护身符,陆沧十五岁就敢一个人待在山里杀狼,多少是有点功夫和胆量在身上的,要是他在,可以和狼群交流交流感情。
何时才能再见到那条挂着八枚狼牙的腰带呢……命运推着她越走越远,离开京城已经快两个月了。
最险要的一段路过去,接下来的地势变得平缓,苏铎带三个妇女昼夜兼程,在两日后出了黄羊岭西北峪口。广袤的草原一马平川,利于行车,几人又疾行了两日,来到赤狄的王庭孤云堡。
?
关外虽然气候干旱,水土贫瘠,但总有几处能种庄稼。牧民也是人,要吃粮食才能活命,光靠皮毛牲畜在边境的集市里换米,不够维持十几万人的生计。孤云堡就是河谷边的一个农垦之地,每年春夏高山冰雪融水,汇成河流滋养两岸的麦田,这里的居民半耕半牧,人烟比别处密集,他们建起了小镇方便商旅落脚,其中有像模像样的房屋水井、商铺邸店。
赤狄人逐水草而居,王庭的选址时常变动,贵族们都住在毡帐里。马车驶出镇子,叶濯灵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和晴空,千百顶白色的毡帐迎着金色的太阳光矗立在大地上,像一朵朵涌起的浪花,蔚为壮观。
?
“明天祭天大会就开始了,连办三天,今晚各个部落的首领在大帐里相聚,商讨与周国的战事。我带你们去后厨,他们正缺人手做饭。”苏铎跳下马,领着三个女人往东北方的一顶毡房走。
叶濯灵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羊膻味和血腥味。毡房后有条小溪,好几个赤狄妇女撸起袖子在溪边洗肉,一旁还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娴熟地剔着羊。这几人闻声抬头,停下手中的活计,窃窃私语起来:
“她们是谁?”
“是周国的奴隶吧……”
?
“苏铎,你从哪儿绑来的中原人?”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问。她四十多岁,地位在这群仆妇里最高,看起来像是掌管后厨的。
“你别管,这三个人都是厨娘,你先和她们熟悉熟悉,明天办大会,让她们献几道菜给大王尝尝。”
那剔羊的男孩嘟着嘴道:“是给大妃尝鲜吧?我们都打输了,大王还想着讨她的欢心,真糊涂。”
苏铎在他脑门上拍了一掌:“赫巴图,你多嘴什么?让大王听到了,把你卖给周人当奴隶,他们就喜欢吃小孩儿。”
?
叶濯灵睁大了眼睛。
小时候她爹也这么吓唬她来着,不过吃小孩儿的是赤狄蛮子,他们还会把小孩儿和大葱一起剁成烧麦馅再吃。
苏铎向掌事大娘交代了几句,就回大帐复命。掌事大娘打量着三个陌生的女人,用手势比划了一通:“你们俩帮我剁肉馅,你,去和面。晚上我们要蒸一千多个羊肉烧麦,不能耽误。”
“喂!你愣着干什么?中原女人就是麻烦,快进去干活儿。”男孩在粗布衣服上擦擦手,拉着叶濯灵进了毡帐。
?
“哎,你别扒拉我!”
叶濯灵嫌弃地甩开他的手,这孩子一手的羊油,脏死了!
男孩诧异:“你会说我们的话?”
“我不仅会说,还听得懂。”叶濯灵对他露出一个邪笑,抱起和面的木盆往桌上“咚”地一放,“你叫赫巴图对吧?你背后说可汗的坏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要是不想把话传到可汗耳朵里,就礼貌点叫我姐姐,别喂喂喂的。”
?
她和苏铎聊了四天,赤狄语更流利了,只是有些口音,对付区区一个孩子不在话下。
男孩被她拿捏住小辫子,气得跺了几脚:“你威胁我!别以为我怕你!”
叶濯灵笑道:“你自然不怕我啦。大周的皇帝派燕王来北疆了,他马上就要带兵打过来,可汗要是把你卖给他,你就惨咯!燕王最喜欢吃小孩儿,砍去手脚摘了脑袋,泡在酒缸里糟三天三夜,裹上鸡蛋液下油锅炸到金黄,切成厚片蘸韭花酱拌饭吃。你天天在外头跑,一身腱子肉,嚼起来可有滋味了,他一天能吃四个你这样的赤狄小孩儿,打仗也用小孩儿当军粮,饿了就啃一口风干人腿,渴了就喝一口人脑浆子。燕王身边还有两个护卫,专门找壮实的七八岁小男孩,割了小鸡鸡给他下酒壮阳。你怕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