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濯灵算是服了他,帐子里有空盆可以用,但她怕他一头栽到水里去,不敢离开,只得陪他一起挖。沙土很软,他们没多久就挖出一个大坑,陆沧撑着地,张开嘴,欲吐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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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求你吐吧!”叶濯灵哀嚎。
“有小蚯蚓。”陆沧用小拇指勾起一条蚯蚓,放到身后去。
他再次张开嘴,又闭上。
“这次又是什么虫子?”叶濯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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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指着坑里:“好多蚂蚁住在里面……”
叶濯灵不想再陪他幼稚地挖坑了,随手摘了片树叶,遮住蚂蚁窝:“我给他们打伞了,快吐,吐完我把伞拿走。”
陆沧把她的小伞摆正了些,腰一弯,吐了个天翻地覆,头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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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拧干水盆里的帕子,陆沧就像背后长了眼睛,精准无误地握住她的手,夺过帕子擦起来。
他仔仔细细地擦头、擦脸、擦嘴,又把脸浸在溪水中,咕噜噜地吐泡泡,半晌才直起身。溪水从他的发上滴落,风一吹,把他冷得打了个喷嚏,叶濯灵担心他着凉,扶着他走回毡房,嘴里碎碎念着:
“吐得真好,我们汤圆怎么吐得这么好呀……”
她念到一半发现嘴瓢了,汤圆正蹲坐在帐门处,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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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为了缓解尴尬,使唤它:“别偷懒,去给姐夫埋了。”
汤圆愤愤然垂下耳朵,过去刨沙子。
朱柯走前在毡房里燃了火盆,叶濯灵给陆沧脱了靴子和外袍,又喂他喝了醒酒汤,光脚踩着地毯把他推到铺盖里。陆沧顺从地躺在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张脸,在被子下执着地握住她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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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坐在火盆边,搓着他的手:“怎么不乖呢,这个时辰别的小狗狗都睡觉了……呸,夫君,你怎么不听话呀,快睡觉。”她觉得自己也喝多了,总把这男人当成汤圆哄。
陆沧定定地凝视着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夫人,我不是在做梦吧?”
叶濯灵失笑:“是哦,梦里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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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离开我了。”他把她的手放在脸颊上,一个劲儿地蹭,桃花眼蕴着水光,五官的冷意在烛火下冰消雪融,透着一股天真的脆弱,“我找了你好久,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叶濯灵鼻子一酸,用左手腕贴了贴他饱满的前额,还好没发烧:“怎么会呢,我这么厉害,两个绑匪可绑不住我。你都看见啦,我身上一点儿伤也没有,可段珪嘛,他就惨了,我捅了他一个透心凉。还有吴长史……唉,等你睡醒我再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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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想跟你睡。”陆沧枕着她的手背。
叶濯灵的柔情瞬间飞到九霄云外:“那你就想想吧。”
“我抱着你睡……我好久没有抱你了……”陆沧把热乎乎的鼻头贴在她手上,嗅着熟悉的气味,“夫人,我们要成亲了,我高兴……我们明天就成亲吧,好不好……”
他一遍遍唤着她,叶濯灵的耳朵都被灌满了,热流包裹着心脏,暖得发涩:“快睡了,我就在这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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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走。”
“嗯,我守着你。”叶濯灵揉着他的头发。
陆沧缓慢地眨着眼,双颊红红的,拉住她脖子下摇晃的吊坠:“你挂着我的护身符?”
“嗯,漂不漂亮?”她取下吊坠,金链上除了那枚雕花的尖牙,还串着几颗大红的珊瑚珠,鲜艳而质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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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比它还好看……”
“喝醉了真会拍马屁。”叶濯灵用手掌合上他的眼皮。
“天黑了,我要睡觉了。”他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