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云萝的名字,从来就不在圣女的名单中。
她只是一只误入此间,却被猎人贪婪的目光锁定的倒霉雏鸟罢了。
上方传来一阵吱吱呀呀地拖拽声,似乎是已经昏死过去的云萝被拖走了。
而长隐似乎急着回去通报宫主,并没有对那松动的砖石抱有多少眼神。
不多时,殿内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丽娘确定上面没有动静了,连忙手脚并用地往道口爬。
方才混乱之间,长隐没有注意到她不在殿中的事实,但这难保他之后不会回过神来。若是几个时辰后前来梳妆的弟子发现她不在,又发现了那敞开的洞口,怕是很快便要追上来,将她捉回去。
为了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她必须将那洞口堵上之后再逃!
然而,当她摸到了那块砖石,预备打开时,却忽然发现,那洞口不知何时,已经被重物堵死了。
浓稠腥臭的鲜血顺着砖缝,一点一点地滴在矿壁上。
滴滴答答的,有如扎在她心口处,密密麻麻的拷问。
在云萝被割去舌头倒下的瞬间,她忍着最后的清醒意识,为她的丽娘姐姐,推动了那张供桌,堵死了洞眼。
从现在起,丽娘,彻底安全了。
天盛宫(二十一)
孙望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揪住了丽娘的衣领,大声吼道:“当初寄信给我的人就是你对不对?你当时明明听见了,为什么不去救她?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长隐割下舌头?”
丽娘没有挣扎,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哑着嗓子:“是我,因为我……想活,对不起。”
孙望闻言,暴怒更甚:“你想活?我妹妹难道就不想吗?!你这个见死不救的毒妇!你有什么脸顶着她的身份活着!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我没有顶替她的身份!我当时就后悔了!从后山逃出去之后,我不敢回家,因为所有人都相信他们飞升的鬼话。我到那个时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每月出钱去供养圣女的全家。因为只有这样,大家才会宁可自欺欺人,也要自己合理化他们的鬼话,即便有人像我一样发现了真相,逃回家,也只会被家人再送回去!”
“我知道天盛宫的人在四处找我,不敢出去,所以只好像野兽一般地躲在深山中。结果那日,我在一辆出金县的马车上,看到了云萝。”
也不知是否真是神明见怜,那辆马车在路过丽娘的藏身之处时,恰巧被风掀起了车帘。她在帘内看到了云萝,但这时,云萝已经不是云萝了。
她被长隐顶着失踪的圣女“丽娘”的名字处理掉,对上了那批飞升的名单。
是的,飞升的圣女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在受尽弟子们的报复之后,被割去舌头,灌下汤药,成为教坊司或别的什么人牙子手中,供各色人等肆意取乐的奴隶。
她一路追着那马车的行踪,风餐露宿,到了京城。
她看见云萝被卖进了被大明朝廷严厉管控的教坊司内,也看到了和她们处境天差地别的大明女子。
在这里,她不再是一家之主,顶梁之柱。路上随处可见的是各类男人的奇怪打量,街面上看不到第二个如她这般露宿街头的女子。
进入京城的第一晚,她便被一群不怀好意的乞丐盯上了。
这里的男人对待女人,比她们对待男人的方式,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好在,她不是真正的中原女子。
不输男子的力气和体格,让她用拳头在那场乞丐混战中获得了胜利。领头的那个十分欣赏她,便认了她做义妹。
他们帮助她四下打探营救云萝的办法,终于寻到了一个她被外召出侍的机会。
夜深,这些乞丐们等在了应召乐妓马车回坊的路上,忽然冲出扰乱马匹,想要趁乱将人带走。
但丽娘将那些受惊的女子翻了个遍,也没看见云萝。
宗遥了然,在地上写道:“因为那晚,她已经被人送到了本官的府邸,对吧?”
“是。”
在丽娘看来,云萝不仅没能逃离火坑,还从一个虎口跳进了另一个狼窝里。但大理寺少卿府,再怎么样,也比教坊司的守备要弱很多。于是,他们再次定下夜间潜入的计划。
万籁俱寂,暮色四合。
丽娘潜伏在云萝的寝房门外,正要掀窗进去相认,却忽地听到黑暗中一声门响。
她伸指,在窗上戳了个洞,凑近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