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得意洋洋、趾高气扬的模样,和宗遥满口后生仔时一模一样,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他们大理寺的传统。
林照淡淡反问:“周寺正昨日才上的书,今日盖棺论定的圣旨便已下达,大人就未觉何处不妥?”
他这么一说,周隐面色一凝。他光顾着高兴往后能官大一级压死这个小纨绔了,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事情给忘了?
对啊!这金县的事昨日才落下帷幕,怎么今日一大早这圣旨就过来了?
不过周隐到底不傻,前后仔细一联想,蓦地抬头,一口气差点没抽上来:“你走之前你你爹他他他……”
“不知。”
听到否认的周隐刚想着把那口走茬了的气吐出去,又听得一句:“但继母派了人跟着。”
“……那这和你爹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林照平静道:“月余山路,未遭一名劫匪,难不成是为避大人正气锋芒?”
那自然是在遭遇之前就已经被夏锦雇的探子给赶走了啊。
周隐面色铁青:“就算他林阁老是内阁首辅,监视朝臣一事也属实逾矩!”
“这个倒不是。”宗遥在旁默默对林照道,“应该是你们俩自出京城起,就被锦衣卫盯上了,人家报的。圣旨里说,下官瞒上,土司乱法,很明显,无论是蒙冤受辱的孙明礼,还是相互勾结的玉氏土司和云南布政司,圣上一个都不打算放过,直接一并定罪。谁让这些人,明知银矿却不报,还私下拉帮结派,彼此暗斗,差点酿出大乱来呢?”
“不过,你们俩如今却算是立了个大功。”宗遥扯了扯嘴角,“金县银矿产银量极丰,从孙明礼交出的证据来看,每年产银量可达一百多万两,几乎占到了朝廷全年实银税收的十分之三,如今矿区上交,也算是给朝廷缓了好大一口气了。”
“但圣上放过了颜家。”
所谓下官瞒上,便是将隐瞒之事背后的真正主使颜惟中轻拿轻放了。毕竟,颜惟中本就是因三十年前为天盛宫做青词一事才得以提拔飞升,圣上可不会忘了这一点。
“可他不是把你从一介白身升为正七品评事了吗?”宗遥轻舒了一口气,“这其中,你爹或许出了三分力,但这七分,应当是圣上仔细思量之后的决定。”
制衡。
一位是由青词得势,近年来羽翼渐成的能臣,一位是自多年前大礼议之争时便站在他身侧,忠心耿耿十余年的老臣。
颜林之争,不会有结果。起码自目前来看,圣上不会让他们有结果。
林照的面上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厌恶,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周隐手中的圣旨。
“臣领旨谢恩。”
说着,他便拿着圣旨,提要提步往马车上去。
周隐连忙叫住了他:“等等!谁让你走了?”
“回京,去吏部领告身,然后去大理寺报到上任。”他坐上了马车,淡淡地望着周隐,“周寺正还有什么事吗?”
周隐一步跨上了马车,坐于他左边。
本该因重量倒向一边的马车纹丝未动,周隐一愣:“你对面放什么东西了,怎么那么重?”
右边的重东西宗遥:“……”
“玉平年连个马车都没给你备?”
“谁说本官要回京了?”说着,周隐伸指敲了敲车窗,“大虎,把本官的马拴上车,咱们回金县。”
林照冷着脸,正欲开口讥讽。
“你先打住。”周隐摆手,“你的告身、官凭,过两日会直接快马加鞭送到咱们下一站要去的地方。你啊,别想回京了,待本官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就该一起上路了。”
“去哪儿?”
“台州知府曹安秉无故暴亡任上,真凶至今未得缉拿。圣上有旨,着你我二人赴任浙江,督查此案,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