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脑忽然轻轻挨了一下。
“女儿家没羞没臊的,胡说什么呢。”
“那是你们中原女子。”丽娘撇嘴,“在我们那里,你要是喜欢哪个小郎君,直接在街上拦住他。他若是愿意,当晚就能直接翻院墙进他家门,在我们那儿,这就算是一处了。”
“你这纯粹就是见色起意吧?”
“姐姐——”丽娘夸张道,“你们中原女子要是没死丈夫,这辈子就只能选一次男人唉!才一次!不看色相看什么?”
“再好看的人,成日看着也会看腻味的吧。”
“所以我们那里能换,你们这里就只能熬了。”
“好在我是不用熬了,反正我已经死了,既不用担心会再爱上什么人,也不必去想是否能始终如一地对其不厌烦。”
丽娘嚼着麦饼的嘴忽然一顿,她好像隐约明白林公子那巴掌为什么挨了。
林公子和宗遥姐,看似是男的冷若冰霜,女的平易近人,实则内里恰好相反。
心如铁石,轻易不会动摇的是宗遥姐,而林公子才是那个妄想扑火的飞蛾,意图炙冰的烈火。
宗遥姐不知道,他看向她的,是怎样深沉热烈的眼神,就好似一片漆黑的岩石堆下隐隐翻滚着的熔岩,又或是不知哪年就投向溪涧间的明月,等待着水中回应的倒影。
如果这世上有人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她,那么,一辈子只看着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了。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揽住了近旁宗遥的胳膊,学着中原女子的模样掐着嗓子道:“好姐姐——你帮我吃一些吧,我方才为了去找你,就和周大人胡诌说我饿疯了,结果他倒好,真把我当饭桶喂了!这要是吃不完糟蹋了周大人的一片心意,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宗遥:“……”
丽娘感觉肩上没动静,顿了顿,继续努力摇晃:“好姐姐——”
肩上终于传来了动静:“好好好,你小点声,再大声些,人家还以为你屋子里闹鬼了呢。”
丽娘小声道:“本来就是闹鬼。”
宗遥:“……”
*
夜半时分,西廊下客房内一片漆黑。
忽然,屋内似乎起了一阵阴冷的风,木地板发出几声轻微的压坠声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静悄悄地向床榻边靠拢。
宗遥蹑手蹑脚地在他床头站定。
麦饼油香,鱼糕软糯,姜汤面筋道爽滑,烧杂鱼新鲜爽口。
被丽娘劝酒一般喂了个爽的后果就是,她感觉自己现在冷得出奇。
七月酷暑,穿短衣薄纱的时节,她却冻得好似掉进了冰窟窿里一般,连骨头里都沁着寒。
她又哆嗦了两下,随后罪恶的黑手默默地伸向了床上背对着她的人。
嗯……碰一下,悄悄溜走就好。
只是碰一下,他应该没那么警觉吧?
她试探着,指尖慢慢探上了林照隔着单被的身子。
那星星点点的热意,顺着指尖缓缓地流进了她的身体里,然后迎头就遭上了大冰溜子,连个火星子的擦响声都听不到,就直接熄灭了。
……这大热的天,盖什么薄被!真男儿,就该敞着睡!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默默在心内给自己洗脑道:老天作证,我这是要自救,真不是夜半耍流氓。
她轻轻扯下了些他身上的被单,手指又贴上去。
这回稍微好了些,作用大概就像是拿了桶水,往烧着的草房子上浇了一盆。
有点用,但不多。
于是一根指尖又换成了五根手指。
然后又加了只手上去。
她冻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身体也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弱。就要跪倒在床边时,那自她进门起就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的人,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将几乎快化成虚影的人拥入了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