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众人拆了桌板,搭着手,将受伤的女孩抬入了房间。
宗遥跟着丽娘一道进去的,其余人只在外间守着门。
“冷酒清洗——”
丽娘抬手浇酒,榻上已然昏迷过去的女孩,在睡梦中呻吟了一声。
宗遥轻叹一句:“好在昏了,不然真是疼煞人了。”
她勾下腰去,轻轻用茶镊夹着女孩肉里嵌着的炭灰。
夹出小半碗炭灰之后,溃烂的皮肉总算是清理干净了些。
丽娘高声喊林照:“好了!”
“薄荷叶捣碎敷在上面,等到差不多了,就抹上香油,别盖东西,让她的伤口在窗下透着。”
“好。”
两人又按照吩咐做完之后,女孩的父亲冯彦担忧道:“她烧成这样,会不会有性命之忧啊?”
林照望了冯彦一眼:“店内无药,虽已做了简单处理,但今夜极为凶险,或可能创面感染起烧,你们二人今夜定要随时关注她的情况,稍有不对,立刻来敲我房门。”
那冯彦妻子孔氏的面色有些恹恹,冯彦倒是对着林照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声道:“多谢。”
等处理好女孩的伤口,已是亥时初了。
陈掌柜去灶下为众人下了盆鸡汤泡炒米,又炒了盘脆嫩的水芹,端上桌来。
折腾了一日,众人早已累了,于是胡乱分吃了些,便各自回屋睡了。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宗遥费劲地扒拉开了丽娘搭在她身上的手脚,刚喘了口气,便听得楼下一声刺耳的女声厉叫,是昨日那烧伤女孩的母亲孔氏。
她正挺着孕肚,神色有些焦急地抓住闻讯而来的掌柜:“唤南?唤南?!你们谁看见唤南了?谁看见我家唤南了?!”
桐城魇(四)
“白日寻人既未果,遂罢。是夜,凶案始起,死者被拔舌。”
——《桐城龙眠山七月十二?五日连环凶案?其三》
嘉靖二十三年七月十三,辰时初。
昨日被烧伤的那个八岁女孩,居然就这么在自己房内离奇消失了!
周隐打开床边不远处的窗页,窗页上的油纸被昨夜的狂风暴雨撕破了些,但油纸下方,却是一整扇将窗洞完全封死的木格栅,即便是八岁的女童,也不可能从这只有手掌宽的缝隙中挤出去。
“你们昨夜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孔氏摇头:“没有,昨夜回房之后,官人担心我和肚子里的儿子在地上受冻,就把唤南从床上搬了下来,就放在离我们床边不远的地方。可谁知,今早我们一醒来她就不见了!”
“她伤得那么重,身上还发着热,你们居然还把她从床上搬下来了?!”丽娘瞪大了眼睛,“你们是真嫌她死得不够快啊?那你现在哭什么呢?她现在人找不到,不是正合你的意了?”
孔氏怒道:“我何时希望她死了?!我若是希望她死,又怎会养她养到这般大?她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同胞的兄弟。这么多年我就是再恨她,好歹也就是打她一顿出气罢了!”
“哇,怎么着她还该谢谢你不杀之恩了?”
有别于大明律中,父母杀害子女大多数情况下无罪的规定,在金县内,即便是有罪的女儿,母亲也不可随意殴杀,是故丽娘几乎无法理解,为何中原内的一些父母能对女儿折磨怨恨到这个地步。
“姑娘误会内子了。”孔氏的丈夫冯彦见事态不妙,连忙又出来打圆场,“内子与我,都是真的担心女儿。”
孔氏闻言忽然抬头,一双眼睛骇然盯着冯彦:“昨夜我睡下之后,你未曾出去过,对吧?”
冯彦一愣,随即点头:“当然。”
周隐隐晦地望了眼孔氏,随后开口道:“先出去找找吧,看看是不是她夜里自己醒了于是出去了?”
话虽如此,但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这话。
女孩的父亲冯彦闻声忙道:“我随这位公子一起吧。”
店内其他人忙道:“算了,你这怀孕的媳妇还需要人照顾,我们去找吧,人多,线索也多。”
冯彦摇了摇头:“内子可以一个人,但唤南是我女儿,我必须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