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好像误会了他和那个范家姑娘的关系,于是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他虽然一向话少,更不将旁人的喜怒好恶放在眼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
相反,因为母亲过世得早,他很早就学会了看人。
善恶爱憎,真心与否,他从来一眼就知,只是懒得与人多计较罢了。
所以,他也十分清楚。
宗遥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他。
虽然她告诉周审言,她所有的亲近放纵都是心甘情愿,但他知道,她其实没那么喜欢他。
她是一个极会为他人着想的人,不爱为难别人,也不忍心别人因她而受难,所以旁人一分的好总是换她十分的愧疚。
打从一开始,他就看明白了这一点。
他是她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他陪着她去找真相,去冒险,去受伤。她心中的那点感激和愧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所以哪怕他那时冲动地吻了她,并且还在她惊愕之下获得了她一个巴掌,她第一反应还是愧疚。
不能回应他这件事情令她感到很愧疚。
她不知道这份执念从何而来,有点莫名其妙,但又因为愧疚一直纵容他的得寸进尺,直到她想起了桐城客栈内的一切。
她没说过喜欢他,她只是半推半就着,觉得自己理应回应这份长达十年的沉重妄念。
她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他了,好像只有这个了。
所以,他怎么折腾,她也不会真的生气,想要成亲的话也不会有答复。
他还记得那时在客栈中,他隔着被子问她:“阿遥,回京之后,我们成亲吧?”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在被子里哼了一句:“你是想要气死你爹,还是想要吓活你娘?”
“……”他一瞬间便沉默了下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连忙从被子里钻出来,哄着他:“好好好,你说成亲就成亲,只要别让林阁老发现,我怕他花重金请道士来送我灰飞烟灭。”
“……”他望着宗遥的眼睛,见里面几分好笑,几分无可奈何。
她并不想和他成亲。
现在,她以为他要和别人成亲,所以毫不犹豫就走了。
她去找谁了?周审言吗?
他们从前关系那么好,他应该去过她的府邸很多次吧?
他抿了抿唇,想起当时在马车上,周审言得意洋洋地报地名时的模样。
又或者,她是回了她从前的宅邸了?
那个叫张庭月的人,她为什么提起他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数的猜测,有如黑潮一般将他整个吞没。
心脏将要溺水的瞬间,他挣扎地浮起,撑在了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身后传来一阵缓缓靠近的脚步声,他只当是府内的仆役来了,站直了身,淡淡吩咐道:“备马,去周寺正府上。”
“都快要吃晚饭了,你去他府上做什么?他抠死了,府上婆子烧的饭菜比我自己做得还难吃。”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愕然回头。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杏眸含笑,一只手朝他伸了过来,拭去了他额上因为煎熬而生出的虚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哪里不舒服吗?”
下一刻,浓郁的苏合香便将她整个包裹在了怀中,揽在腰间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几乎像是快要将她揉碎进身体里。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边,人就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才哑声道:“去哪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别是在府内找她不见,以为她被那范家姑娘的事情气跑了吧?
“你在担心什么?”她有些好笑地抚弄着他的脊背,“我只是在院里坐着无聊,便抽空去大理寺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