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评事,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他慢条斯理道,“这范氏女,是你林照的未婚妻,她若身死,亦是你林家之过。而本官,只需要抓到凶嫌,此事便算完满……范氏女是生是死,与本官何干?”
正这时,刑堂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位黑衣束发的青年持剑而入,身后是躺倒在地的几名差役。他方才忽如鬼魅一般从天而降,打了内院刑堂几名差役一个措手不及,竟在瞬息之间就被人直接撂倒。
青年冷面肃然,被团团围住,一柄长剑却径直架上了张绮的脖子。
“沈江年?怎么是你?!”周隐惊声道。
“小人有办法能够找到姑娘。”沈江年没有答周隐的话,只是兀自将那开刃的剑锋往张绮脖颈处压了压,平静道,“还请张少卿放下私怨,按照小人所说的去做,解救我家姑娘。”
张绮虽是一惊,却仍旧嗤笑:“你觉得本官会怕你威胁?”
沈江年毫不犹豫地就在他脖子上拉了道口子,边上的差役见状一惊想要出手,却被那凛然的眼神径直骇退:“谁要上前,我立刻剐了他!”
意识到面前这个确是个不要命的,张绮顿了顿:“……你要本官做什么?”
“封锁城门,并在京中暗放出消息,南京工部给事中郑熙夫妇,不日抵京。”
张绮双目微凝:“本官若没记错,郑给事娶的,亦是范氏之女?”
“不错,范夫人正是我家姑娘的堂姐。”
张绮沉吟了片刻,忽然道:“本官可以答应你,不过,你需告诉本官,此话是何人教你说的?”
沈江年手指一顿,视线忽然转向林照。
“我不知她是谁,那女子面覆白巾,只说自己是奉林评事之命,前来引导。”他毫不犹豫地,便将女子此前交待过的绝不可说出是谁所教之言,抛掷脑后,“所以,此话大人应该去问林评事。”
血嫁衣(十一)
前夜,当周隐和林照离开府中后,宗遥伸了个懒腰。刚刚才散形恢复,她的魂体比以往更加虚弱了,林照才刚走,她就又有些困倦了。
她忽然觉得,其实没有实体也不错,至少,她现在就能自由地跟着他们进出大理寺。
但此前的种种作死行径,显然已经让林照对她的信任彻底破产了,他宁可拘着她,也不肯再随意让她独自出去了。
正这时,周府后门处忽然被人推开了一道小缝。她一惊,正要藏起来,却发现来的只有一道步伐迟缓的脚步声。
她顿了脚,转过身去。
周府的烧饭老婆子秦大娘拎着菜篮,拖着老迈的步伐,进了院子。
秦大娘的儿子因触犯律法,被判流配琼州府。秦大娘年事已高,又无人侍奉,于是,作为主审官的周隐便时常接济一二。一来二去,秦大娘觉得自己不该白拿周隐的钱,便提出每日来府上为周隐做好早晚两餐饭食。
周隐推辞不过,只得应了,并且此后就真没舍得再多雇人。
秦大娘路过院中,见一位蓝衣女子向自己点头见礼,一愣:“姑娘是……?”
宗遥笑道:“在下是周寺正的朋友。”
“原来是府中有贵客来了,周大人也未提前说一声。”说完,她又招呼道,“天还未亮,周大人估摸着上值去了,姑娘还没用过早饭吧?我去给姑娘下碗馄饨,大早上刚割的新鲜肉,周大人可爱吃我包的馄饨了。”
见她就要进厨房,宗遥连忙喊住她:“不用了,本……我吃过了。”
秦大娘只得作罢,正要离开时,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方才院内还暗着,此刻辰时已至,天光乍现,日出前一点点幽蓝色的光亮将院内浓重的夜色逐渐驱散。
借着光,秦大娘盯着宗遥的脸,疑惑道:“姑娘从前是否来过府上?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宗遥心内一突,不妙,秦大娘从前好像见过男装的她,还不止一次。
“你真的长得很眼熟啊。”她说着,提着菜篮子凑了上来,想要再仔细看看。
宗遥避无可避,忽然急中生智道:“我……我兄长从前来过府上,大娘您想必见到的是我兄长。毕……毕竟,人人都说,我们兄妹二人,长得十分相像。”
她忽然一顿。
等等……相貌相似?!
灵光一闪而过,她在脑海中飞快地将此前的失踪案情形全过了一遍。
除开范妙真之外,此前失踪的六人,从订做嫁衣,到被拐失踪,中间少说都有一旬左右的时间。若林照的猜测没错的话,那段时间,凶手应当是在借着女子身份接近受害人,获取信任,为拐骗做准备。
但范妙真的失踪却少了这一步。
她出现在臻梦阁的当日,便迅速被凶手锁定目标并拐骗走,并且,凶手为了误导官府,她已经“死亡”,甚至不惜将她身上衣物刻意与被沉河的陈家女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