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赫然起身:“那我即刻传信南京,请堂姑娘帮助!”
“你等等。”宗遥无奈地喊了他一声,“你就这么没头苍蝇似的发信去说那范夫人与贼人有染,她必然抵死不认,又怎会帮助你?”
“那我当如何做?”
“去大理寺,让他们与五城兵马司,还有巡捕营去交涉,在城门处布防。之后,再暗中放出郑曦夫妇即将抵京的假消息。以那贼人对范凝的执念,他一定会去城门附近守着的。届时,用假车马一钓,他自然就会上钩。”
并且,此事只在京内隐秘进行,远在南京的范凝,名誉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大理寺少卿张绮,性情刁钻,行事乖张,他不会轻易应下此事,除非……”
“我有剑。”
“劫持或打伤朝廷命官,最高可判你绞刑。”她盯着他的眼睛,将一切利弊通通摆在了他眼前,“你可想好了,是否要为了你家姑娘,牺牲你自己的性命?”
*
沈江年目光转向林照,随后将手中刀剑往地下一扔:“今日我甘愿受伏,还请林评事如你家婢女所言,救下姑娘性命,往后好好善待、照顾她。”
林照淡淡道:“我可以帮你救人,但照顾之事,恕我不能应下。”
眼见着沈江年扔了剑,围观许久的差役们登时一拥而上,将人制住,押入狱中候审。
另行布置还需时日,按照大理寺规矩,昨日值夜的两位,今日便可休沐一日了。
林照正欲离开回府,张绮忽然叫住了他。
“本官倒是好奇林评事家这位婢女。”他轻笑一声,“思路清晰,胆识过人,本官甚是喜欢……林评事可否割爱给本官啊?”
林照回身,望向他,一字一顿:“不、可。”
张绮额角青筋一跳,嗤笑了声。
林照转身离开。
*
推开院门,内里一片寂静。
他这才想起她此刻多半还在周隐府中,心中隐隐有些失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踏进了屋门。
然而下一刻,他便怔在了那里。
榻边架旁,正松散地挂着一身眼熟的衣裙。
他走过去,抬手掀开打落的罗帐。
宗遥乌发散落,双目紧闭,正枕在他素日安睡的床榻上,已经昏睡过去了,压在被褥上的身子有些飘忽透明,看着像是又损耗了不少魂魄。
他想起了沈江年的话,眉心微蹙,掀开被子去摸她的手。
流淌过去的热意似乎惊醒了梦中人,她缓缓睁开眼,见帐外天光大亮,有些睡意朦胧地望着他笑:“怎么这么早回来?”
他睨着她:“宗大人何时成了我家婢女了?”
“……好个沈江年,恩将仇报,转头就把我卖了!”她愤愤地抱怨了句,随后便讪笑着支起身子,轻车熟路地往他怀里钻,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你不在身边,我魂魄损耗真的太快了。好冷,人间的被子根本不管用,你快给我抱抱。”
怕挨骂,所以就用美人计来哄。
他闭了闭眼:“……宗遥,别以为这样就算过去了,等你好了,我们再说。”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纵容地宽了外衣,抱着她安静躺下,遂了她的意。
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这个散发着苏合香的温炉子搂在怀里,她只觉身子像是被一汪温暖的泉水敷泡着,十分的惬意舒适,就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呢喃:“大才子你现在好唠叨啊,年纪轻轻像个小老头一样。这么唠叨,以后我走了,谁家小姑娘看得上你?”
怀中的温炉瞬间僵住了。
【加更】血嫁衣(十二)
不好!
宗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身心太过放松,似乎不小心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她揣着小心,正搜肠刮肚地打算拿话找补,却听得顶上人忽然淡淡道:“无所谓,你若是要走,便一起吧。”
这人疯了!
她猛地推开他,坐起身来,严肃道:“林衍光,你在说什么孩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