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多问,坐在那垫好的外衣上,便靠着他的肩头睡了过去。
林照原是打算一直守到天亮的,但后半夜却不知怎的,忽然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睁眼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棂照了进来,他和阿遥还靠坐在昨晚的位置,身旁不远处,是那个断腿的少年。原本破败的庙宇再度焕然一新,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女音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李萍萍的声音。
古村纪(五)
众人赶到的时候,李萍萍正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怀中抱着妹妹已然冰冷的尸体,面如死灰。
今日死亡的,是年仅七岁的李茹茹。
李茹茹尸身完整,只有胸口处两道致命贯穿伤,半身青布衫上的血迹已然干透。
“她胸口中的是火药枪……”李萍萍哑声道,“是火药枪……”
“火药枪?”二壮一愣,“我们这里手上有火药枪的,不是只有……”
庙内的长风恰好听见动静走过来,听见二壮的话,便沉了脸,用力一脚将他踹翻,口中骂骂咧咧道:“别给老子胡说八道!老子吃饱了撑的,杀这没屁点大的小丧门星!”
“你说谁是丧门星!”李萍萍疯了一般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若不是边上的阿和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她怕是已经扑到了长风的身上,“你这扒皮吃人心的恶鬼!她不过就是个七岁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她就像是一头发疯的母兽,拼命地挥舞着自己的齿爪,像是恨不得活撕了对面。
“你他娘的老子说了没有!你有病吧?!”长风猝不及防被她一口啐在了面上,直接大怒,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怀中的掌中雷,开火。
“嘭!”
阿和按倒了发疯的李萍萍,险险躲开了这一枪。
长风一枪打偏,对面的白墙上登时留下一道狭长的黑色火药弹痕。
“我劝你出手前冷静些。”林照将宗遥护在了自己身后,冷声道,“今日禁令还未出,别步了那日对你动手的郑八郎的后尘。”
长风口中虽不悦地“啧”了句,但面上却似乎有被说动的痕迹。
万一他把这女人杀了,自己也被那个狗屁规则给弄死了怎么办?
于是他收了掌中雷,随后低头看向被阿和按住的李萍萍,用力往她背上招呼了一脚。
李萍萍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口中汪出一口血来。
“白浪费老子一颗子弹!”
说完,他便打了个呵欠,大摇大摆地朝着粮仓走去了。
林照盯着墙上的弹痕望了许久,忽然蹲下身,开始解李茹茹胸口的衣物。
李萍萍见状,怒目圆睁,厉声道:“你干什么?!”
“验尸。”
“验尸?!”
“你妹妹恐怕不是长风手里的掌中雷打死的。”他一边说,一边轻车熟路地剥开了最外层被血干后硬成一块铁板的蓝布衫,露出内里的白色中衣来,“掌中雷来自神机营,是用于战场上的破甲火器,穿透力极强,常人在没有穿戴铠甲的情况下,会被一击毙命,并且入伤处弹孔极小。但你妹妹身上的弹孔却太大了,并不像掌中雷打出来的。”
“空口白牙,口说无凭。你为那长风说话,莫非你俩一伙的,都是鬼?!”
“你可以不相信。”林照淡淡起身,“她身中两枪,半边身子都被血泡透后干涸,地上却既没有血迹,也没有火药痕迹,说明人不是死在这里,而是死后血流干了,才被人搬过来的。至于为什么要搬动她,大概,就只有真正的凶手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拧了拧眉。
这人身上竟连块干净帕子都找不到,害得他只能徒手去碰那尸体。
他蹲在溪水边,望着眼前清澈见底的汩汩溪流,刚想将手放下去清洗,又赫然想起昨夜那满河道的浮尸,胃部一阵酸水上涌。
他只得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白日世界的溪流,是干净的,和夜间世界的不一样,这才硬着头皮,勉强将手指泡了下去。
清凉的溪水冲去了手伤沾染到的血腥和尸臭,他终于轻舒了口气,正欲起身时,边上递来了一枚干净的软布。
他一愣:“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