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嗤笑:“谁和他有默契?”
“好了,快去开门吧,别让他把丽娘的家门给拍烂了。”宗遥抬起手掌,拦在自己的面上,自顾自地打了个呵欠,“我懒得动。”
“知道了。”林照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下,“真不想放他进来……”
待到林照转身出门的刹那,宗遥嘴角残存的笑容垮了下来。
她虚弱地想要伸手撑住桌子,但那原本凝着实体的身子,却径直从那木板中间穿了过去。
……她的时间,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了。
过去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阿照恐怕早就已经忘记了,她是因何而长留人世的。
人死如灯灭,若魂魄不消,久停于世,则必是有执念难消。
金县案从来都不是她的执念,她的执念一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宣城屠村。
而如今,她已然找到了真正的始作俑者,并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执念已消,夙愿已了,徘徊在尘世的孤魂,也到了遵其定数,离开人世之时。
自夜闯宫门回来之后,她就愈发能够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首先,她的形体能够保持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而相应的,她也变得越来越疲倦。
她哄骗阿照,说她是近来一段时日情绪大起大落,伤了魂体,累的。
但其实并非如此。
她的魂体,已经到了极限了。
就在方才他推门进来之前,她都在怀疑,自己的魂体究竟还能不能强撑着,再见他最后一面。
他已然心心念念地在规划着那个幸福美满的未来,但她却早已没有了去往那个未来的机会。
对不起,阿照。
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对你说出真相。
但我并非有意隐瞒欺骗,我只是希望,你的快乐能够再长久,再长久一些,不要因我之故,而终日忧思、悲伤。
身子越来越轻了,意识也开始逐渐消散……
朦胧之际,她挣扎着转过头,最后贪婪地回身朝着屋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视线所及处,忽然对上了一双充斥着错愕与惊慌的眼,林照不知为何突然中道折返。他似乎是跑回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正以一种失态的模样对着她。
“为什么?阿遥……你骗我。”
她怔住了一瞬,随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阿照,你听我说,”她的魂体正在飞速地消散,故而不得不加快语速,“我走之前,一共给你留下了六十封信。这些信件,我托人帮忙,将它们辗转散落到了各个省府之中。我的心愿已经了结,仅剩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平安终老。那些信件会代替我陪着你,你每走到一个地方,我的信就会陪着你到一个地方,你要安安稳稳地活过八十岁,再来见我……”
“宗遥,”他猩红着眼,瞳孔中忽然浮现出极大的悲戚与怨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几乎是抖了一下,心头满是愧疚、遗憾、不舍,她再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对不起。”
似乎再多看一眼,就要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最后的一刻,她察觉到似乎有一双手将她的魂魄整个包笼了起来,声音微微发颤,留下了她在人世听到的最后三个字。
“我、恨、你。”
这声音如同诅咒一般,令她彻骨发寒,永世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