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实则从未死心过,用尽了各种方法打探外界消息。但庄外守卫森严,自从安庆来后,左右的侍从暗卫又添了不少,皆是女帝心腹,口风极紧。就连展钦留下的几名护卫,似乎也接到了严令,对京中之事讳莫如深。
容鲤想与母皇通信,门口的守卫只说殿下稍安勿躁。
容鲤想与展钦传信,门口的守卫也只说驸马公务繁忙。
他们也不是不送,只是容鲤送出的信件石沉大海,试图联系自己留在京中的部分暗卫,亦是无功而返。
她与安庆,仿佛被遗忘在了这片山水之间。
安庆起初还试图宽慰容鲤,拉着她赏雪、围炉煮酒,或是切磋一功夫。但时光如水,这样幽静的日子最后粘稠得像是将化不化的苔痕,叫人窒息得一日日数,连安庆也渐渐沉默下来,时常对着京城的方向出神,眉宇间染上轻愁。
她虽从小也过的潇洒肆意不谙政事,却并非愚钝,自然能察觉到不寻常。母亲宋大元帅久无音讯,京中局势不明,自己又被“护送”至此,连容鲤都不得脱身,种种迹象,都让她心中难安。
“阿鲤,”一日,安庆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轻声问道,“你说……我母亲她,会不会有什么事?”
容鲤握住她微凉的手,心中亦是沉重,却只能安慰:“宋元帅是国之柱石,武功赫赫,定会安然无恙。母皇既让我们在此,想必京中虽有风波,但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若一切安好,何须如此?
安庆担忧母亲,她何尝不是?
她与母皇从未分离过这样久的日子,想念母皇、思念展钦,几乎是她每日无论睁眼闭眼都在做的事。好在身边还有安庆作伴,否则她孤单至极,更不知该如何渡日。思及安庆甚至也是母皇百忙之中送来陪她的,容鲤心中更是酸楚不已。
年关将近,容鲤掰着手指往后数日子,盼着能早日回京,却不想年已至了,自己还在山庄之中。
往年的这个时候,宫中与长公主府皆已张灯结彩,筹备着盛大的宫宴。
而今年,温泉庄子里却只有一片冷清。没有宫宴,没有喧闹,甚至连一份像样的年礼都未曾从京中送来。只有庄头带着仆役依例贴了桃符,准备了些许应景的菜肴,算是过了年。
这是容鲤出生以来,过得最寂寥的一个年。没有母皇的慈爱目光,没有容琰依赖的陪伴,更没有……展钦。
她坐在暖阁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庄户人家守岁的零星爆竹声,只觉得满心酸楚,食不知味。
安庆陪在她身边,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红烛默默垂泪。
年后,天气依旧严寒。
就在容鲤几乎要以为会永远被困在这山庄之中时,庄外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消息——陛下有旨,接长公主殿下与安庆县主回京——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所以尽量不发太长的章免得宝贝们涩口呜呜。
感情章会长长!
第50章(大修新增1500+字数求重看)将……
旨意到的时候,容鲤与安庆正趴在窗边看雪。
山上的雪落得早,大如鹅毛,一片片地打着旋儿落下来,听不见一点声音。
天也寂静,人也寂静。
直到传旨的天使穿过重重雪幕,走到屋舍前,容鲤都不曾回过神来。
“殿下,请接旨罢。”尖细的嗓音将容鲤猛然唤醒,她抬眼望过去,发觉来传旨的内侍并非她熟悉的张典书或是孙大监,反而是个面生的宫人,心中便是一沉。
她与安庆一同跪地接了旨,几乎下意识想要开口问问,难不成母皇没有什么别的旨意给她,话却在那内侍转身退出的时候卡在了喉间,心中隐有所感了。
容鲤安抚自己,兴许是自己在山中待得太久了,难免胡思乱想,遂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压下,只想着回京便好。待见到母皇,见到展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与安庆即刻收拾行装,在护卫的严密护送下,离开了困守数月的温泉庄子。
回京的路途,比来时漫长而沉闷太多。
安庆与她同乘一车,即便皆做出欢笑模样,却皆能够在彼此眼底看见惴惴不安。
车帘紧闭,容鲤偶尔支起车窗往外头看去,也只见一片寒冬肃杀之状。田野皆被大雪覆盖,看不见半个人影,叫人更觉苍凉寂寞。
抵达京城时,已是黄昏。
城门守卫比往日多了数倍,盘查极其严格。长公主车驾到来,守卫们自然恭敬放行,不敢有半分为难,但那肃杀的氛围依旧感染了容鲤,叫她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京城依旧繁华,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许多不同。巡城的金吾卫明显比往日多了一倍,且皆是全副武装,神色警惕。道路两旁的茶楼酒肆里,几乎不见往日高谈阔论的士子文人,即便有,声音也压得极低。
往日熙攘繁华的帝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紧绷的阴翳。
容鲤先送安庆回她的县主府,发觉当初陪伴安庆从京城来的那几个宫人,亦跟着安庆一同离了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