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臣为何又活过来……”展钦上前来,将容鲤单薄的身影拥入怀中,“因为臣不甘心。”
“臣出身卑贱,二十余年,无一日不知自己的下贱与无用。然而越是卑贱,便越是不甘。臣不甘心叫殿下就这样当臣死了忘了臣,明知不该,却依旧不舍。”
他明明早已经想好,愿以身骨血为基石,送她登云霄。
他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半分不肯。
可当真在情人泪边,看着湖面上的涟漪时。
他头一回将那些自持与理智全丢到一边。
他不舍得
他不甘心。
他明明还有那样多的话不曾与她说,即便知道是她伤了脑颅记混了一切,他也不再将此事作为心中的天堑了。
容鲤能感受到他的颤抖,僵住了一瞬,随后用力地将他推开。
展钦所说的,她何尝不知?
可她就是恨——
恨那些,梦魇无边的惊魂夜。
恨那些,痛彻心扉的孤枕眠。
好多个夜里她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只盼着他能平安归来。
可这世上的人人都将她蒙在鼓里,要她自己去猜、自己去想。
在无边的恐惧与孤独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逼着自己去面对他死了的这个结果,逼着自己去挖下头的真相,将自己的手指与心脏都挖得鲜血淋漓。
她下意识想要质问,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好似裹着她的眼泪一块往下流。
容鲤今夜彻底累了,只转过头去,不再多看展钦一眼:“随你怎么说罢。你走罢。”
她一个人静静往外走去。
容鲤走到门边,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想再见到你,展大人。”
展钦默然许久,久到容鲤觉得再也听不见他的回答时,他道:“好。”
“殿下会得偿所愿的。”
这句话,展钦不是第一次同她说。
容鲤不知自己该信不信,可恍然回想,好似每一回都成真了的。
——可他当真,知道自己的心愿吗?
那些她亲自剥开鲜血淋漓的心,诸多繁杂事下藏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真正心愿。
她猛然回身:“你发誓。”
这一次,展钦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真的不会再见到吗?
殿下真正的心愿是什么呢?
以及两个人到底在干嘛?
第58章第58章他的手仿佛抚过她全身。……
月色如练,透过四周飘扬的白纱,静静流淌在容鲤的脚下。
容鲤站在原地,身上方才被展钦抱过的地方好似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与他离去时那句“得偿所愿”一样,烫得她心口发疼。
空茫之后,是更深沉的疲惫,那粘稠炽热的、骑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带来的欢愉爽利,与后来对那些僵硬对峙,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慢慢走出门口,远远瞧见湖畔小筑的灯并未熄灭,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夜风裹挟着龙潭湖面的湿冷水汽拂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郁。
湖面平静无波,仿佛从未有人能踏水而来,也从未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展钦来了又去,皆是听从她的命令,无可指摘,只留下满室狼藉,和她一颗被反复揉搓、不得安宁的心。
明明是按她的要求做的,可她还是觉得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