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那研磨声停顿了片刻。
阿卿抬起头,望向床榻上安然入睡的长公主殿下。
她睡颜恬静,只是身上衣裳穿的乱七八糟,一味贪凉,手脚都袒露在锦被外头,唇边倒是翘着,瞧上去仿佛心情颇佳。
如此模样,倒终于有了些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阿卿的目光在她面上深深凝视着,不自知地将掌中药杵放下,走到榻边,将被她卷成一团的锦被轻轻拉开,重新替她盖好。
那还封着蜡的凝神丸只剩下几颗,阿卿的动作却愈发地慢了,只一下比一下更轻将剩下的药丸都研磨好,生怕惊扰到她来之不易的好梦。
*
容鲤这一觉睡得极沉,许是昨夜难得心情舒畅,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连月来萦绕心头的阴霾都仿佛被驱散了不少,更是不曾有半个梦魇。
她在床榻上翻了个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昨夜阿卿研磨药粉的地方。
那里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玉臼玉杵摆放整齐,仿佛昨夜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侍寝”不曾发生过。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熏香气,昭示着这里曾有人几乎在这儿呆了一夜。
扶云与携月进来伺候梳洗,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也少了往日的郁色,皆是松了口气。
用过早膳,便有侍女呈上一份烫金请帖,说是是城中一位以风雅闻名的高官夫人送来的,邀长公主殿下前往其在城西的别苑“莳花小筑”,赏玩新得的几株异种兰花。
容鲤随意翻了翻帖子,目光在“莳花小筑”四个字上停留一瞬,轻轻念道:“‘莳花小筑’……这是什么地方?”
下头的人自然早就打听清楚了,答道:“是一处……文人墨客们寻欢作乐之处,多有环肥燕瘦,亦有芝兰玉树。”
容鲤听懂了。这地方恐怕名义上是处雅致的园林,实则与那些秦楼楚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有貌美女子,亦有漂亮俊男。
这高官夫人……这是请她逛窑子呢?!
恐怕是那赵德大着胆子来皇庄送人,还真叫他送成了几个的消息不胫而走,开了这个头,下头那些人就坐不住了,一个个都开始卯足了劲,想从献美这事上下点功夫,讨好于她。
无趣之所。
只是容鲤再细细看了看那帖子上的落款,恍然觉得眼熟。
这位高官夫人,倒还是是位熟人。
容鲤正沉吟间,眼角余光瞥见阿卿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侍立在门外廊下,身形笔挺,只是那微垂的眉眼间,他的眉心似乎微微蹙起——容鲤反应过来,他的武艺那样好,听见殿中在说什么也不稀奇。
容鲤再一思索,心里已有了决断。
她扬声对候在外面的侍卫首领陈锋吩咐道:“陈锋,今日你带一队人随本宫出行。”
陈锋走进来,应问道:“是,殿下要哪些人选陪同?”
容鲤报了几个熟稔的名字,目光又落到了阿卿的身上。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阿卿的脊背似乎微微绷紧了些,才说道:“他昨日失手损坏了宫灯,还未受罚。就罚他今日留在庄内,将庄中所有宫灯都检查擦拭一遍,若有损坏,一并报上来修缮。”
“是。”陈锋领命。
阿卿闻言,终于抬起了头,浅褐色的眸子看向容鲤,里面似乎有波澜涌动,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容鲤却不等他开口,便扶着携月的手站起身,语气轻快:“备轿,出发。”
她走过阿卿身边时,脚步未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道凝在自己身上的、复杂难言的目光。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内心的焦灼与无奈——既担心她去了那等鱼龙混杂之地,又因“戴罪之身”无法跟随。
难受?难受就对了。
她就是要他难受。
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看着他不得不从的感觉,实在美妙。容鲤唇角微勾,心情愈发愉悦地登上了轿辇。
轿辇行至半路,一直安静随行的携月终于忍不住,凑近容鲤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殿下,那位阿卿公子……奴婢瞧着,生得与驸马爷当真是一模一样,殿下待他,也似乎与旁人很不一样……他……他会不会就是……”——
作者有话说:好想大写特写给宝宝们每天看万更啊,实在是年底工作太忙了,有点燃尽了……
会尽量多写!可能是最近章节太短了,一个剧情分了好几章,叫宝子们有点倦怠,会努力改进这个问题的!
再次感谢各位一直陪伴的宝宝和新来的宝宝,我会一直爱你们的!
第65章第65章船戏,好草。
容鲤没说话。
她摆弄着自己腰间的一块儿小坠子,携月的目光就顺着一同落到那坠子上头,认出那是一块她没见过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