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站在门内。她发丝未乱,衣衫整齐,竟是压根不曾休息,仿佛早就料到今夜难安。
她面上并无多少惊惧之色,只是眼神比平日更清冷些,静静地望着院中的一片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了持剑而立、衣袍上溅了几点血渍的展钦身上。
夜风吹过,拂动她披风的边缘,也吹散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方才马车内那些混乱羞恼的片段,仿佛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厮杀彻底斩断,尽被人抛诸脑后。
“死了?”容鲤扫了一眼他身边,问的是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刺客。
“是。”展钦答。
“可有活口?”
“有一个,已拿下。”
容鲤点了点头,走出房门,站在廊下。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名侏儒刺客,又看向展钦:“你受伤了?”
展钦垂眸看了眼自己衣袍上的血点:“非是臣的血。”
“那就好。”容鲤拢了拢披风,望向驿馆外沉沉的夜色,“果然有人不想让本宫安安稳稳地回白龙观。”
她顿了顿,视线转回到展钦脸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展大人,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
她没有再叫他“闻箫”。
这周遭还有其他人,怎可……
展钦心头微震,环视一圈后,终于恍然大悟,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她迎上他的目光,只挑挑眉。
如此坦然无畏,便只有一个可能。
这些都是她的人。
展钦恍然明白过来——从她要来白龙观开始,就一个大内暗卫也没带,只带了些她的人手,任谁来看,都说她是故意因着驸马之死与陛下怄气,才不肯带陛下赏赐的人。
实非如此。
兴许甚至从她离宫到白龙观来,为他这个已死之人祈福,也不过早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一环。
于是零星的线索串联在一处。
难怪今日出发的时间有些晚,仿佛特意要在这驿馆之中留宿一晚;
难怪她衣衫齐整,仿佛早就知道今夜将要生变。
并非仿佛,她是有意如此安排的。
她一直在等人出手,甚至怕对方不出手,故意交出一个破绽,等人上钩。
那尸体温热犹在,容鲤与他对视一眼之后,便走到一边去,与陈锋吩咐去了。
展钦望着她的背影,终于明白在自己缺席她身边近一载时,她究竟是什么感受。
彼时,她是他们那个所谓宏大的计划之中的一环,被算在其中,却什么消息也得不到不知道,终日惴惴不安。
而如今,她也将他做了这一局又一局的棋局之中的棋子,什么也不告诉他。
这是她的报复,要叫他也尝尝如此滋味。
原来如此苦涩难当,心如烈火煎熬。
展钦明白了。
这是他造的孽,是他应得的罪,他认。
他握着剑的手渐渐收紧,却在默然片刻之后,甩净了剑身沾着的鲜血,重新走到了她的身旁。
那个被展钦掷出去的风灯砸伤的刺客尚未苏醒,陈锋先搜了那个展钦钉死的那个,不曾得到任何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