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检测报告是季仓交给他们的。其实按理说有了这份报告就足够判这老太婆一个诈骗的罪名,无奈她确实治好了不少重症,病患里还有不少神州官方人员,这些人投桃报李,自然对姚婆婆多有照顾,以至于季仓没法下手,只能委托东海门继续调查。
到了这时候,姚婆婆就算是傻也知道面前这人压根不是来看病,而是来找茬的。她强装镇定:“……今日的费用就免了,我那张符箓白送你,你我就当没见过面,如何?”
牧南风撇嘴:“想得美,让你继续坑蒙拐骗吗?老实交代,符箓是哪儿来的?”
姚婆婆安静数秒,突然大声朝楼下呼喊,喊子女过来赶人,同时强撑着气势看向牧南风:“你能拿我怎样?我上面有人,你尽管报警吧!”
牧南风好整以暇地和她对视。好半天,姚婆婆意识到不对:怎么还没人上楼来?
她又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这下她是真有些慌了:“你……你是什么人?”
牧南风露出自以为高深莫测的微笑。一旁的宿明渊无奈按了按眉心。
其实这种处理方式还是有些瑕疵的,虽说没有完全暴露修士身份,但也很接近了。宿明渊自己能想出好几种更妥当的处理办法,不过南风任务经验少,能做到这个地步也不错了。
他抱臂旁观,看着自家小孩三言两语间逼得对面的姚婆婆无言以对、接近破防边缘,一时间也颇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感。不过随着姚婆婆在牧南风的紧逼下开始一点点吐露内情,他也慢慢皱起眉。
“……那些小病确实都是用大剂量药物来治的。”老婆子被牧南风那隔绝声音的奇异手段震慑住,不复神神叨叨的形象,看上去很老实,“重病就用这些符箓。一开始是稍微严重一点的都用这些符,后来越来越少,就只给那些地位高一些的人用,也免得我名声太大惹到麻烦。”
所以她才会说,看在季仓的面子上,只收他们五万元。重点倒不是钱,是季仓的那份人情。
“能治百病的符箓……是哪儿来的?”牧南风问出这个最关心的问题。与此同时,早就服下的符水仍在缓慢生效,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智更加清明,最近几天频繁做噩梦导致的疲惫感也在消退。世上真有这么奇妙的符箓么?
“捡的。”
见牧南风一脸“你逗我?”的表情,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姚婆婆赶紧解释:“真是捡的,三年前我本来都快入土了,无意中捡到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符箓,我年轻时跳过大神,就想着碰碰运气,烧了一副喝,没想到居然痊愈了。”
看上去不像撒谎……牧南风纳闷,难道有哪个兼修丹道和符道的修士死在了人间,遗产被姚婆婆捡到了?
他传音给自家师兄,好一会儿才听到师兄的声音:“……我认不出那张符箓的传承,此前也没听说有类似的修士。”
游素插话:“或许要再久远一些。那些符箓看上去很旧了,说不定有近百年的历史。”
宿明渊依旧皱着眉:“突然被捡到的符箓……听上去是不是有些耳熟?”
游素一愣,但清楚自家师兄想法的牧南风迅速反应过来:“越州的那个姻缘鬼!”
所谓改变桃花运的术法,也是莫名其妙捡到的!
难道说,附近这几座城市的异常,其实是一个大阴谋?看多了小说漫画的牧南风立刻开始发散想象。
和如此阴谋相比,姚婆婆该怎么处理,倒是一件小事了。其实这也不归他管,他的任务只是调查清楚姚婆婆“妙手回春”的真相,至于后续处理,交给神州官方好了。既然姚婆婆不是什么神巫神婆,想必那些包庇她的人也不会再说什么。
不过,剩下的那些符箓该怎么办呢?估计会被神州官方没收吧,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拿一张呢,刚才那符水虽然不好喝,但他现在神清气爽还蛮舒服的……
*
几乎与此同时,东海门。
“……?”沈玉舒一阵恍惚。
他纳闷地停住脚步,难道是昨晚没睡好?他这两天噩梦频繁,精神状态确实有点差。
甩甩脑袋,他重新迈开步子,穿过一排排墓碑,脚步不停,目标明确,停在一处小坟包前。
……那是齐越的坟墓。
东海门的墓园,是个颇为神圣的地方(至少修士们是这样想的)。对于宗门成员来说,即使修行一世,长生不死也只是古老的传说,终究要化作黄土一捧。而修为高、贡献高的成员,往往能在墓园中占有更好的位置,受到后世修士年年供奉,甚至和历代祖师一样,在大殿里得到一块牌位。此即所谓“身后名”。
至于普通修士嘛,当然也能在墓园里有一席之地,但过个百八十年,腐朽得差不多了,也就该给后人腾地方了。山上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哪够几百年来一直埋人的?
既然修士们都得在墓园里抢地方,杂役弟子自然是有多远滚多远的份儿了。以前没封山的时候,山上的普通人死了都是送到山下埋葬的,后来封山了,没办法,宗门才在墓园里开辟了一个小角落,用来安葬死去的杂役弟子。齐越,齐越的祖母,都埋在这个小角落。
“……”沈玉舒看着那块墓碑。那是常满准备的。
他并不清楚齐越葬礼的经过。那时候他刚成为“牧南风”,没修为,身体不适应,但凡和熟人交流,铁定露馅,只能暂且宅着不出门,也就错过了葬礼。后来他断断续续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一些信息,勉强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就比如,齐越已没有亲人,大多数事宜都是常满在帮忙。
这么想想,他还真是对不起小满……
“……沈玉舒?”身后响起熟悉的、带着不可思议的声音。
是常满。
第60章又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