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确实通知了,可你至少等几天吧?等这几座坟迁走不行吗?”反驳的声音略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这么着急做什么?”
“谁说我不等了?我只是先来选个址,又不是现在就要挖开来。嗯,我看这座和这座就不错……”
对面的人气得咬牙,却又不能再说什么。牧南风看得似懂非懂,又转头看向周遭围观群众,终于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齐越和常满。嗯,只不过看上去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又是齐越。和上次那个梦差不多么?可是为什么……?
眼前的齐越正默默站在墓园边缘,看着里面两拨人对峙,神情沉郁,一言不发,旁边的常满似乎在安抚他,凑近了就能听到常满的声音:
“别郁闷了,前两天不是都说好了吗?以后每到清明,我陪你一起溜下山去扫墓……”
齐越硬邦邦地回应:“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
“你以为我看得惯啊,哼,回去我就让老头子给他们穿小鞋……”
没等牧南风细想,眼前的场景骤然破碎。要醒了吗?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冒出来,他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这次班里的第一……仍然是齐越。大家多向他学习。”
要说心情毫无波澜,那当然是谎话。齐越起身去拿奖状和奖品,原本略带期待的表情在看到老师脸上隐约的无奈时收了回去。
他知道老师在无奈什么。班里有修行天赋的弟子居然考不过一个杂役弟子,说出去多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当老师的教导无方呢?
他默不作声地上台,接过奖状,也没说谢谢,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没走几步,他听见一声低低的抱怨:
“拽个毛啊,坟都被我家刨了……”
声音很小,但足够他听见。如果他都能听到,那么其他有修行天赋的人,自然更能听到。
齐越丢下奖状,径直朝出声的那个男生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扯着脑袋撞向旁边的窗户。
“砰”地一声,窗户被撞出无数裂痕,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他人反应过来时,齐越已经揪住那男生准备再撞第二次、第三次。男生身上有极其微弱的法力波动,但在脑袋已扎上玻璃碎片的情况下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常满率先跳起来拉住齐越,仓促间有意无意踩到了男生的脚。其他人也匆忙上前拉架,讲台上的老师伸手挥出一片法力,将齐越从窗边拉开。教室里只剩下男生的痛呼声和哭声。
接下来的事就没什么悬念了。男生的父母匆匆赶到,其中一人正是今天在墓园选址的一员。齐越自然受了一顿破口大骂,他只是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场景再次破碎。一切再度清晰起来时,已是夜晚。
“……”牧南风困惑地看着夜空。梦境中的视角似乎是混乱的……刚才那一段并没有他的存在,但他仍清晰地记得齐越身上发生的事。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夜空明亮,月色皎洁,周遭树影斑驳。这里是宗门道路边的树林。如果梦中的每个场景都有齐越,那么……
“哎卧槽!”一声压低的惊呼,随后又长出口气,“是阿越你啊,我还以为被巡夜的撞见了……欸不对,你大半夜在这儿干啥?”
牧南风循声望去,看到了两个显然撞了个满怀的少年。
齐越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出来散心。你呢,怎么在这儿?”
“鬼才信,宵禁的时候散心?”常满咕哝,“我是前两天老头子突击检查,没办法把几本漫画埋林子里了,寻思着偷偷挖出来……等会儿,你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齐越背过手。常满丢下漫画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掰到前面来。
是一把小刀。
“……你究竟要干吗?”
“……”齐越低头看看手里的小刀,语气仿若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炽烈但又带着令人发毛的冷静,“就为他们一家死了个老不死的,要让那么多普通人的坟墓迁到山下去。一具棺材而已,腾出那么大地方做什么?干脆一家子一起住进去好了。”
常满哆嗦了一下,赶紧抢过小刀:“别激动别激动,我回去再求一下老头子,实在不行就撤销迁坟的决定吧?你可别做傻事,要不今晚睡我家吧,我怕你又偷溜出来啊。”
顿了顿:“再说啊,那一家子好歹还是修士呢,你拿个小刀够干啥的啊……”
齐越没有反抗,任由常满拿走小刀。他垂着眼睛,怔怔站了好一会儿:“修士啊。”
月光皎洁,夜风微寒。
他咬着牙:“连那种垃圾都可以修行,就因为他们可以修行啊……”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少年眼中滚落,可他一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悲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