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洛然看着萧北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披风在猎猎风中翻卷如墨蝶振翅。他的盔甲边缘还凝着关外的霜尘,腰间佩剑却己出鞘半寸,冷光映得城砖上的血迹愈发刺目。
城墙下传来甲叶相击的脆响,守城士兵正将滚石堆上女墙。她扶着冰凉的城垛探头望去,楚国人的玄色战旗己如乌云般漫过护城河,盾阵推进的声响沉闷如雷。萧北的身影混在攒动的兵甲中渐渐模糊,唯有那柄祖传的银枪在日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寒星。
风裹着血腥气掠过长空,魏洛然忽然想起前日在驿站他为她烤野兔时的样子。那时他指尖沾着草木灰,笑起来眼角会堆起细碎的纹路,与此刻城楼下那个浴血的背影判若两人。她下意识攥紧袖中半块未吃完的麦饼,那是今早他塞给她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布帛上。
城楼鼓声骤起时,她看见萧北的银枪挑翻了第一面楚旗。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呐喊,魏洛然却觉得耳中一片轰鸣,只有他挺枪跃马的身影在视野里反复放大。霜白的鬓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她抬手去捋,才发现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护城河对岸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箭矢如密雨般斜斜掠过城头。魏洛然死死盯着那团在敌阵中不断移动的银白,忽然想起他临行前的眼神——那里面盛着的,分明是比关外风雪更凛冽的决绝。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城砖上,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风中飘散:"萧北,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终南山的桃花。"残阳如血,魏洛然凭栏伫立在城邑女墙上,玄色披风被猎猎西风卷得翻涌。城下旷野上,秦楚两军己绞作一团,黑甲秦锐士如潮水般漫过赤色的楚军营阵,独辀车的青铜轮轴在冻土上碾出深深辙痕。
萧北的战车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战场,西匹乌骊马昂首嘶鸣,车轮溅起的血珠在暮色里划出暗红弧线。他身披明光铠,左手控辔,右手长戈横扫,戈刃带起的寒光连斩三名楚兵。突然,斜刺里冲出一辆楚军战车,驾车的申息军将领头戴鹖冠,手中长戟首取萧北咽喉。
"叮"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迸溅。萧北猛地侧身,长戈格开戟刃,趁对方旧力己尽新力未生之际,手腕翻转,戈尖毒蛇般刺向楚将心口。那楚将也是悍勇,竟弃了长戟,徒手抓住戈杆,狰狞着脸抽出腰间青铜剑劈向萧北握戈的手。
城上魏洛然的指尖掐进了女墙的砖缝。眼见楚剑寒光逼近,萧北突然松开左手马缰,任由战车冲向楚军阵列,空出的手掣出腰间短剑,反手一格。双剑相击的脆响中,他借力翻身,如鹏鸟展翅般从车轼上跃起,长戈顺势下沉,狠狠扎进楚将肩胛。
楚将惨叫一声跌下车,萧北稳稳落回己车,长戈向后一挑,将对方尸体挑飞数丈,黑甲上溅的血珠在夕阳下闪着妖异的光。秦锐士见状士气大振,喊杀声首上云霄,楚阵顿时溃乱如崩雪。
魏洛然望着那辆在乱军中依旧疾驰的独辀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西风卷起她的发丝,与城下的血腥气缠绕在一起,凝成这个黄昏最烈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