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幽州以北八十里,野狐岭。
孙佺骑在战马上,望着前方连绵的丘陵,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三天前,他收到兵部送来的“推演文书”。起初不屑一顾——长安的书生懂什么打仗?但幕僚仔细研读后,脸色都变了。
文书里详细推演了突厥可能的战术:佯攻军都陉,主力埋伏在野狐岭。甚至标出了几处最可能设伏的具置:老鸦沟、断崖坡、狼嚎谷。
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人脊背发凉。
“使君,”副将凑过来,“前方斥候回报:军都陉方向确有突厥游骑出没,人数约两千,正在攻打隘口守军。守军告急。”
孙佺握紧缰绳:“军都陉守军多少?”
“八百。”
“八百对两千……”孙佺沉吟,“传令:派三千步卒、一千骑兵,打着本帅旗号,驰援军都陉。要大张旗鼓,让突厥斥候看清楚。”
副将一愣:“使君,这……”
“照做。”孙佺压低声音,“主力两万,分两路:你带一万,绕北面山路,包抄野狐岭北侧;我带一万,沿桑干河走南线。记住,隐蔽行军,不得举火,不得喧哗。明日辰时,必须抵达指定位置。”
副将明白了,这是要反埋伏。他有些担忧:“使君,山路难行,万一延误……”
“延误就延误。”孙佺咬牙,“但如果兵部那份推演是真的……这是我们全歼突厥主力的唯一机会。”
他想起文书最后那句附言:“此非圣意,仅供参详。战场瞬息万变,将军可自行决断。”
没有命令,只有建议。但正因如此,孙佺才更重视——这意味着,长安那位新皇帝,是真的在思考如何打仗,而不是胡乱指挥。
“出发!”
两万大军悄然分兵,消失在丘陵与河岸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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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老鸦沟。
突厥默啜可汗坐在一块大石上,擦拭着弯刀。他五十多岁,脸上有草原风霜刻下的深纹,眼神如鹰。
“唐军出城了?”他问。
“出了!”斥候兴奋道,“孙佺亲率大军,旗号鲜明,首奔军都陉!看规模,至少三万人!”
默啜笑了:“汉人就是沉不住气。传令:等唐军主力全部进入野狐岭,北坡伏兵先出,截断退路;南坡伏兵再出,分割包围。我要让孙佺这三万人,一个都回不去!”
“可汗英明!”
西万突厥骑兵,早己埋伏在野狐岭两侧的山林里。战马衔枚,人伏草中,只等猎物入网。
他们等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渐高,按理说,唐军早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