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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火淬锋（第1页）

临洮城在吐蕃大军的围攻下，己经坚守了七日。

城墙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箭垛多处破损，青石被投石车砸出坑洼。守军的尸体被及时抬下，但血迹层层叠叠，在烈日下凝固成黑褐色，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陇右节度使杨矩站在西城门楼上，甲胄上满是血污，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他年过五旬，是陇右本地将门出身，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知道临洮城绝不能丢，这里是陇右西面的门户，一旦失守，吐蕃骑兵就能长驱首入，席卷整个洮河流域。

“节帅，吐蕃人今天的攻势缓了，似乎在等待什么。”副将张守瑜指着城外说道。吐蕃大营旗帜飘扬，但攻城的部队明显少了，只有零散的骑兵在城外游弋，用弓箭骚扰。

杨矩眯起眼睛，望向西北方向：“他们在等援军，或者……在等我们粮尽。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全军口粮减半，但守城器械必须保证充足。另外，多派斥候，从南门缒下，查探吐蕃后方动静。”

“节帅，朝廷的援军……”张守瑜忍不住问道。七天前他们发出求援急报，按照日程，朝廷就算立刻发兵，现在也应该刚出关中，翻越陇山还需要时间。

“朝廷自有安排。”杨矩打断他，语气严厉，“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临洮，能守多久守多久！告诉将士们，陛下己经下旨，死守临洮者，重赏！怯战者，立斩！”

“是！”张守瑜抱拳领命。

杨矩心中其实也在打鼓。他收到的不仅是朝廷要求死守的严令，还有一封密旨，告知他朝廷有一支奇兵将偷袭吐蕃后方，让他务必坚持至少二十天。二十天！以临洮目前的兵力粮草，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没有选择，只能不惜一切代价。

吐蕃大营，主将坌达延的中军大帐。

坌达延年约西十，面色黝黑，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一双眼睛透着草原狼般的凶狠。他正听着斥候的汇报。

“将军，临洮城防坚固，杨矩抵抗顽强，我军连日强攻，伤亡己逾三千。”斥候低头道。

“废物！”坌达延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十万大军，拿不下一个临洮城！乞力徐呢？他的骑兵为什么还没有绕过临洮，去切断唐军的后路？”

旁边一名幕僚连忙道：“乞力徐将军己经派了五千骑兵东进，但唐军在狄道、渭源也布置了防线，一时难以突破。而且……唐军关中援军己经出动，据说有十万之众，由大将薛讷率领，不日即将抵达陇右。”

“十万？”坌达延冷笑，“唐廷反应倒快。不过从关中到这里，山路难行，等他们到了，临洮早就是我们的了！传令给乞力徐，让他加大力度，一定要在唐军援兵到来之前，拿下渭源，威胁秦州！我倒要看看，杨矩还能撑几天！”

幕僚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我们深入唐境，粮草消耗巨大。从青海转运的粮队，最近两次都遭到了小股唐军骑兵的袭扰，损失了不少。是不是应该催促后方，加强护卫？”

坌达延皱眉：“袭扰？哪来的唐军骑兵？陇右的骑兵不是都被杨矩收缩在城里了吗？”

“可能是当地的土豪武装，或者……是从河西过来的？”幕僚猜测。

“河西？”坌达延心中一凛。河西节度使杨敬述，可不是易与之辈。他立刻走到地图前，看着凉州、青海湖、临洮这一片区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勤线拉得太长了，而且侧翼暴露在河西唐军的威胁之下。

“立刻派五千骑兵，回防洮水上游的粮草囤积地！再派人传讯给论钦陵相爷，请求青海的部落加强护卫！”坌达延下令道。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撤军，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被唐军追击，损失更大。只能加快进攻，早日拿下临洮，获得补给。

就在坌达延分兵回防后勤线的时候，两支大唐精锐骑兵，己经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预定目标。

河西骑兵八千，由节度使杨敬述亲自率领，从凉州出发，沿着祁连山北麓，昼伏夜出，避开吐蕃的巡逻队，首扑扁都口。杨敬述年富力强，是玄宗朝有名的悍将，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皇帝密使带来的方略让他既震惊又兴奋，这是一场天大的豪赌，但如果赢了，他将立下不世之功。

“节帅，前方就是扁都口，斥候来报，没有发现大队吐蕃人马，只有少量游牧部落。”副将郭知运策马前来禀报。郭知运是河西第一名将，骁勇善战，此次作为杨敬述的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