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洲的墓在很里面的位置,靠近着生态园区,中间隔着一片松柏林。
于昕放下花以后就坐在了旁边的小阶上,这里天天有人打扫,所以地上很干净。周围安安静静,连个鸟影都没有,唯独远处的云移动得很快,像被打散的棉絮,眨眼就被风扫了过来。
“爸爸,我来看你了。”
离开了六年,这六年里,于昕一次都没来看过,但她知道于洲不会在意,他向来很疼她。
当年的记忆似乎随着飘过来的云雾慢慢积攒成型,等于昕慢慢呼出一口气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些冻僵了,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半小时,总之她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没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不知道站在那看了她多久。
等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于昕才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一起被冻住了,眼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近。他手上也拿了一束花,是一小束白菊,简简单单,没有她那样的稍显郑重。
叶勉越过她,弯腰把花放在马蹄莲的旁边。他也穿了一身黑,不过里面是一身英式剪裁的暗纹西装,俯身的时候大衣的衣摆微微被风吹飞,像是电影里的场景。他还是那么好看,略深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从侧面看腰身有点单薄,肩膀却笔直挺括,浓墨的发稍稍盖住眉毛,五官线条凌厉。
这边的墓碑都被一棵棵冬青隔开,人置身其中,就像处在一个隔绝外人的小天地。
于昕没想到两人再见居然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风轻轻推着她的背,她却无法动弹半分,一时之间有点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近乡情怯”。
沉默间,叶勉重新站直。他比六年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好像又高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她:“不认得我了?”
“没不认得。”在他面前,于昕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跟以前一样,显得有些乖巧,“。。。。。。哥哥。”
这一声着实有些久违了,以前叫的时候总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久而久之好像真跟亲的一样,可现在。。。。。。好像很多事都变得没那么理所当然。
于昕的手指抽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藏在被吹鼓的大衣后。
叶勉没发现,只是注视着她,眼里波澜不起。
这时风渐渐大了起来,叶勉说:“走吗?”
头发被吹到了眼睛里,于昕用手指把它们压住,闻言问:“去哪?”
“吃饭。”叶勉抬手看了看表,“望驰说临时有事,我们改天再约。”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拒绝反而奇怪,于昕点点头,“走吧。”
于是叶勉微微侧过身,让出半条路,两人一起并肩往外走,中间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
这风来得实在有些邪乎,吹得人耳膜发胀发疼。于昕把冻得有些僵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余光瞥见身侧压在深色里的一抹白,那是叶勉的手,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手背骨节分明。
但很快于昕就把视线移开了,微微低着头,因为在走神,毫无察觉两人的步调正不自觉趋于一致。
刚出墓园,高旭便摘掉耳机朝叶勉点头打了招呼。suv前面停了一辆定制版库里南,少见的黑银配色,宽体套件与扰流板也做了一定改装,有种和主人一样性冷淡的几何美感。
司机刚打开车门,不远处的林荫道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快门声,因为这边车很少,所以高旭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反应很快地对叶勉低声说:“我去处理。”
叶勉今天出来没带助理,闻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右手轻轻扶了于昕的背一下,让她先上车。
“跟着我的?”于昕上车后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高旭正在往远处走去,树背后走出一个男人,脖子上挂着相机。
“不是。”叶勉随后上了车,没看外面一眼,跟司机说,“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