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比进攻要慢得多。
来的时候,那是提著脑袋去拼命,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脚底下装风火轮。现在回去了,那股子心气儿一泄,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带著手里的兵器都觉得沉了好几斤。
更別提还带著那么多“累赘”。
几十辆大车,装满了从万魔窟里搜刮来的灵石、矿石、草药,车轮子压在碎石路上,发出那种不堪重负的“吱扭吱扭”声。拉车的是妖族友情赞助的几头蛮牛,力气大,脾气也大,时不时就撂蹶子喷两口粗气,得靠赶车的散修拿鞭子抽著才肯动。
林风没御剑。
理由很冠冕堂皇:“为了防止暗中还有窥探者,我需坐镇中军,时刻监视四周。”
实际上,他现在连抬根手指头都费劲。
他坐在一辆由青云宗提供的豪华飞舟……的残骸改装的大板车上。这玩意儿原本是个法器,但在之前的战斗里被魔气腐蚀了动力核心,现在只能当个敞篷马车用。
车板上铺著厚厚的兽皮,软倒是挺软,就是有点味儿。
“咳。”
林风捂著嘴,低低地咳了一声。
摊开手心,是一抹刺眼的殷红。
他面无表情地把血跡在兽皮上蹭了蹭,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袖子里。
那把“断罪”一剑,劈开了半步炼虚的魔头,也差点把他这具筑基期(虽然对外宣称是化神,但肉身底子还是太薄)的身体给抽乾了。经脉像是在火上烤过又扔进冰水里,那种酸爽,谁试谁知道。
“林师兄,喝水。”
一只白净的手递过来一个水囊。
林风抬头,看见林小婉正跪坐在旁边,眼神里满是担忧。这姑娘心细如髮,刚才他擦血的小动作,估计没逃过她的眼睛。
“加了蜜糖的。”林小婉小声说,“能压一压腥味。”
林风接过水囊,灌了一口。甜丝丝的,带著一股子薄荷的清凉,確实把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压下去了不少。
“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小婉接过空水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师兄,其实你可以躺一会儿的。外面有凌云师兄和赵族长顶著,出不了乱子。”
“不能躺。”林风摇摇头,靠在车厢板上,眼睛半眯著,“那两个老狐狸还在看著呢。我现在要是躺下了,他们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小九九,立马就会冒出来。”
玄机子和清云虽然签了协议,也分了赃,但那是建立在林风拥有“绝对武力”的前提下。如果让他们知道林风现在是只纸老虎,哪怕不动手抢,后续的合作也会变得很麻烦。
人性这东西,林风前世看了几千年,早就看透了。
“那……那你靠著我。”
林小婉红著脸,往林风身边挪了挪,挺直了腰板,“这样別人看著,以为我们在……在商量事情。”
林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
他也没矫情,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的重心倚靠在林小婉並不宽厚的肩膀上。
真的很累。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让他眼皮子直打架。
车队在荒原上蜿蜒前行。
赵天雄那个大嗓门在前面吆喝著,时不时还能听到他和凌云爭论这批灵石该怎么花。
“俺说凌兄弟,你们散修联盟这次发了財,不得整点好的?俺听说东边有个『醉仙楼,那里的烧鸡是一绝……”
“赵族长,这些资源主要是用来抚恤和重建的,不是用来吃鸡的。”凌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明显比以前多了几分烟火气。
“切,死脑筋!活著不吃好点,死了给谁省?”
听著这些琐碎的吵闹声,林风的意识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