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在乎”。
对於从未被当人看过的苟有財而言,这种“在乎”,比世间任何言语都更加动人……
自那一刻起,他便在心中立下重誓:
既然这个世界视他为狗,那他便做一只狗……
做一只忠於眼前之人,最忠诚、最凶狠的恶犬!
“你要拜,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別拜了,我可不想刚救活你,又看你把自己折腾死。”秦封的语气加重。
苟有財闻言,这才忍著剧痛直起身子。
秦封瞥了他一眼,问道:“方才你说,你想一试?”
苟有財努力挺直那仿佛隨时会散架的脊樑,目光看向屋內:“行动虽不利索,但手上功夫……小狗子还能使得上劲,可以帮到殿下。”
秦封微微頷首,转身朝屋內走去:“那便来吧。”
屋內只点著两盏油灯,昏黄的光摇曳不定,映得一切都带著股诡异的红。
正中央放著一张特製的木质“净身床”,上面四仰八叉躺著个浑身赤著的中年男人,被绑的严严实实……
床板是鏤空的,边缘刻著深浅不一的沟槽,床脚还接著细木管,鲜血正顺著沟槽往下淌,通过木管流进床底四个黑陶盆里,发出滴答的轻响。
床边的矮凳上,还放著个更大的木盆,里面密密麻麻堆著断指——有手指,也有脚趾,泛著新鲜的血肉色,约莫数了数,竟有十七八根。
苟有財拖著步子,一点点挪进房间。
看到这血腥场景,他眼中並未露出恐惧,只是平静地望向秦封,等待指令。
此时,秦封正拿起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巧铡刀,熟练而精准地將床上那人最后几根手指齐根铡下。
“呃……嗬……”就在这时,那具仿佛死透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胸腔深处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极度痛苦的嘶哑呻吟。
秦封一边迅速用药物和布条为他止血,一边俯下身,脸上绽开一个异常热络甚至带著几分欢欣的笑容,仿佛见到老友甦醒:“道长,您终於醒了?!”
床上之人,正是此前不可一世的玄尘。
此刻他只有头颅能微微转动,四肢如同不属於自己一般,毫无知觉。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自己光禿禿的手腕和脚踝变成了两个蘸满暗红、不断渗血的肉球,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竟强行压下了瞬间涌上的恐惧与暴怒,声音嘶哑地问:
“殿……殿下,这……这是何意?”
他至今想不通,秦封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如此急切地对他下手。
他没有道理,也没有动机这么做啊?
秦封却忽然俯身,从木盆里夹起一根断指,递到玄尘眼前,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深幽,答非所问道:
“道长放心,这『麻沸丹是净身司专用的,以防万一,本王將剂量加了快十倍,是不是一点痛苦都没有?”
“另外……”
秦封將断指丟回盆里,笑道:“还有,道长別误会,小王对您是十分敬重的。出此下策,实在是怕道长有什么神异的术法……比如,掐个诀,念个咒什么的。”
对於炼气士,秦封並不了解,这『麻沸丹是否有效,能持续多久时间,他也拿不准……
但秦封做事,向来谨慎,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玄尘手脚废了!
哪怕玄尘极力克制,听到这话也气得险些晕厥。
十二品炼气士哪有什么断肢重生之能?此刻他已是半个废人!
怪不得在晚宴上秦封不断与他打听炼气士的神异,原来,他一直为的都是这一刻!
玄尘心口猛跳,他强压满腔的怒火……
“殿下,你我无冤无仇。”玄尘满脸委屈,声音都带著颤,“贫道是依殿下所请,来府中镇守的,您为何……要这般对我?”
秦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俯视著玄尘,冷冷吐出三个字:
“《太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