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边走,一边閒谈,就在引路士卒掀起中军大帐门帘的前一刻,司徒空仍在向王庭芝交代布防细节:“接管驻军后,城內四门需增派双岗,夜间巡逻频次加倍。粮仓与武库务必换上我们的人把守,城防布置也要重新调整————”
他此行,夺权不假,但西平郡更是他经营了十余年的根基所在,绝不能有失。
帐帘掀起,司徒空信步踏入,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哟,这不是司徒郡守吗?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只见秦封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帅位之上。
他身姿挺拔,一手隨意搭在膝头,另一手自然垂落,眼中带著几分玩味,正盯著满脸愕然的司徒空。
而案上正摊著西平城防图,四枚千户印信整整齐齐摆放著————
帐內两侧,十余位披甲或將或气息彪悍的武者按序而坐,儼然一副军中议事的架势。
隨著司徒空等人闯入,这十数道凌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去,让宽敞的大帐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司徒空与王庭芝脸上的愕然难以掩饰。
於世道、孟青山、孙百川三人反应极快————
他们几乎同时踏前一步,隱隱將司徒空护在中间,气息微凝,戒备地扫视著帐內眾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
王庭芝失声惊呼,目光难以置信地锁定在帐中一人身上!
他昨日去死牢查探时,这人还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鞭伤溃烂流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帅帐?
那人脸上交错著尚未癒合的鞭痕,嘴唇乾裂得渗血,脸色却透著病態的潮红,身形微微佝僂——正是原“铁壁营”千户潘友龙。
他因撞见司徒景行与妻子私通,怒而杀人,被盛怒的司徒空投入死牢。
即便有岳山暗中关照,这几日的牢狱之灾显然也让他吃尽了苦头。
若非身负十一品武夫修为,恐怕早已死在了牢里。
“本王让他在这,他便在这。”秦封的声音平淡。
司徒空脸上泛起笑容,眼底却满是森冷之色,他缓缓抬手,示意王庭芝稍安勿躁。
转而看向秦封,语气带著嘲讽:“殿下好大的手笔!潘友龙乃本官亲手缉拿的杀人”重犯,已擬好卷宗呈报洛京,不日便要问斩—殿下私放死囚、擅闯军营,这是要公然践踏我大乾律法吗?”
秦封闻言,竟也咧嘴笑了起来,“我发现司徒大人真是爱笑啊,果然爱笑的男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被秦封这般调侃,司徒空脸上虽还掛著笑,眼神却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秦封,一字一顿道:“殿下!请回答下官的问题!”
秦封收敛笑容:“本王作为西平郡王,受都指挥使岳山所託,已接管西城大营。即日起,西平郡全境进入一级战备!”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作为西平战时统帅,本王有权徵调郡內一切资源,包括死牢刑犯,戴罪效力!”
这话並非虚言:大乾边郡非战时,郡守掌行政、民生,连驻军粮草都需经其手调拨,权力最重;
可一旦进入战时,统帅掌兵权,不仅能调兵遣將,还可启用刑犯、徵调民力,甚至有权节制郡守,以防行政掣肘军务!
当年淮安王秦烈守雁归关,便是靠释放死囚组成“死士营”,才守住了关隘,这是大乾沿用百年的军律。
王庭芝当即反驳:“荒谬!西平郡承平已久,何来战事?”
“殿下不过是借北戎叩关”之名矫詔乱权,私动兵权、释放重犯,此乃动摇军心之举!我郡守府必奏请陛下,参你一个滥用职权、祸乱地方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