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才怔住,鼻尖一酸,他想安慰,可他此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重病到无药可救的高龄患者,但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与“将死之人”
这样直白地对话。
生与死一步之遥的感觉。
颜才压抑着情绪,虽然不清楚剧情情况,但他还是尽可能说些吉利话,“现在医疗技术会越来越发达,只要不放弃治疗就还有希望,有时候医生的话也不是绝对的,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病很多,但奇迹也很多。”
然而老人沧桑的脸上并没有一星半点所谓的希望,颜才看着心酸却无能为力,老人缓过劲说话流畅了许多,他开始讲起自己确诊肺癌的经历,以及他放不下的小孙子,说到不能看着他长大时,再次老泪纵横。
这让颜才想起了姥姥。
姥姥临终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一遍遍叫他宝贝,乖乖,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开开心心长大成人,姥姥不在身边督促他吃饭睡觉,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聊到最后,他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很严实的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小叠皱皱巴巴地钞票,但最大的面额是十块,剩下的都是些小零钱和几毛钱的硬币。
颜才眼睁睁看着,明白过来老人是想告诉他,他全部的家当就这些了,或许不是病入膏肓没救了,而是没钱治。
但他猜测的不是很准确。
老人掏出布包不是为了哭穷,他从中抽了张五块的纸币塞进颜才的手里,断断续续地说:“好孩子,拿着、买点糖吃。”
颜才望着手心那张五块的纸币,因为太旧,油墨褪色了,边缘都磨出细小的毛絮,他没有拒绝老人的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口袋。
事后,他根据老人身份证上的名字,跟姚雪打听到了这位爷爷的信息。
两人在医院附近一家面馆吃板面,姚雪连连叹息道:“大女儿远嫁,难产死在外乡,剩下一个小儿子负责照顾祝爷爷,但这儿子也没什么钱,药买过一回就没再管过,现在药差不多吃完了也没钱再买。”
“这样啊。”
颜才蹩起眉心,筷子挑起几根面条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姚雪吹了吹面汤喝了一口,又道:“但我听人家说他那儿子其实有钱买药的,最近还刚二婚,给女方穿金戴银。
有次他儿子和他老婆都跟医生吵起来了,说什么老人年纪那么大本来就活不长,根本就是治不了的,我们医院就是故意想赚黑心钱。”
颜才道:“有点印象。”
“给我气得啊。”
姚雪狠狠咬着嘴里的面条,愤愤不平道:“老了就不是亲爹、就不管不顾了?养你那么大,你倒好,白眼狼!”
“……”
有点指桑骂槐的感觉。
颜才对自己父母就没什么感情,他还没想到等他父母晚年,他怎么面对。
只是再恨再怨,都无法袖手旁观。
除了肩上儿女的责任,还有个人职业精神。
了解了祝爷爷的情况,颜才始终耿耿于怀,可他现在自顾不暇,能做的太有限,见面也是随缘,三天两头都能碰见一次,祝爷爷还会给他带点礼物,都是些小零食,颜才却很开心,后来没多久在急诊接到了他,只是气色还不如头次在楼梯间遇到的。
果不其然,刚说没几句话,老人家就不堪重负当着他的面发病,从最开始呼吸困难,再到后来直接咳出血,必须立即采取相应的处理措施让祝爷爷尽快脱离痛苦。
救治过程中,祝爷爷一直盯着颜才,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稳定病情后,他才低头离得近些倾听,模糊的字音拼凑起来,是医院中最常听到的两个字——“救、我”
。
一滴浑浊的泪流下来。
有牵挂的人怎会真舍得死呢。
颜才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他眼含热泪,坚定道:“爷爷,我一定救你,一定。”
等下了班,他就匆匆跑出去,去医院旁边那个24小时运行的ATM机取钱。
银行卡的余额还有4516。8。
下一次发规培补助还有半个月,他算了算手头的一些现金,加上银行卡的零头或多或少能应付得来,就取了四千。
他拿出几乎所有的积蓄,才够买一个月量的一盒小分子靶向药,还是因为国内研发的比进口药便宜,他才能买得起,而其他核心药品都在五千左右,根本负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