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不多,真的不多。
“——家属请节哀。”
“……”
小颜僵硬地抬起视线。
颜润坐在病床前掉眼泪,孟康玉哭得撕心裂肺,身边还围着的几个亲戚淡定些,有的默不作声掉眼泪。
一位护士路过他,打眼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你也是那位病人家属吗?”
病房里默默哭着的几人闻声回头,看到了他。
小颜颤了颤手指,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艰涩道:“我、是。”
话音刚落,他眼角掉了滴眼泪,他迅速抹去,转身想走却被他姨夫拉住,呵斥的语气说道:“你还敢走!
你知道你妈妈临终前多想见见你吗?!
你怎么就来得那么晚啊,你但凡早一点,她都不至于最后还不安心!”
“不可能。”
小颜面上冷静地看着他,笃定道:“她想见的从来只是我和颜烁一样的脸,跟我这个人没关系。”
姨夫:“真要气死了。
你也是你妈妈生出来的,她怎么可能不念着你,倒是你,恐怕你当时在场都认不出来她叫的谁。”
小颜略微有点心不在焉,也并不想听这些以长辈的姿态数落他的话。
姨夫:“你说她怎么这辈子都没跟你说过她给你起的乳名,就你这对我一个不亲的长辈都这么恶劣的态度,谁他妈稀得喊你那么亲!”
小颜皱眉不解。
“乳名”
?
看着姨夫气冲冲摸两把脸,摸着烟盒出去了,他也没机会多问。
入殓师来给整理遗容时,就单剩下颜润和他自己了。
小颜:“你们给我起过小名?”
颜润失了魂似的盯着前方,没有多余的情绪,说道:“对,你妈起的。”
小颜沉默片刻,“叫什么?”
颜润顿了下,僵直地动用手指,在裤子上描摹着说道:“‘晏晏’,上边一个日下边一个安的那个晏。”
小颜微抿下嘴,“知道了。”
他听了没什么实感,活了大半辈子,亲生母亲咽气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也有那种亲昵的叠字、像“烁烁”
一样的乳名,成年之前的他要是知道,肯定会感到高兴,但对于亲情早已失望透顶的现在的他而言,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心情,最清晰的感受,只剩下与旁观者那同样有距离的遗憾。
知不知道的,都差不多。
小颜请了丧假,帮颜润一起把白事办妥当,但待了一天,他就打算回去。
说他绝情就绝情吧,绝情也都是他们给予他留守儿童的童年埋下的。
即使现在的他会动容会心软,但他仍没有资格替那些年受委屈的自己原谅。
走之前,他给孟康宁烧了很多纸钱,告诉她真相,然后默念了一遍他刚刚得知的自己的乳名。
他挺喜欢的,便微笑着说了一句:“谢谢您。”
小颜起身离开坟地,马不停蹄地又回归到一如既往忙碌的日子。
下一次来云浦,是一年半以后。
姚雪和韩决通过做试管婴儿,有了一个可爱女儿,起名叫韩聆。
小颜在接连错过宝宝出生和满月宴后,也惦记了大半年,终于在满百日的时候请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