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颜挤出一丝苦笑,有些踉跄地后退半步,落寞地转身走出病房门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缓缓神。
要放弃吗?
现在走还来得及。
真的来得及吗?你以为真心换真心的人那么好找吗!
真心喜欢的告白,要打多少回合的心理战,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再坚持坚持,前路还不知道多少,但万一就差这一步了呢?
目前这局势一边倒,他就更不能自行乱了阵脚,要相信他。
小颜抹了把脸,抽了两张纸擦干净,然后回到病房那边,坐在能看到那扇门的地方坐下,等什么时候看到孟康玉走,他什么时候再回去。
而病房内,颜才被迫听完孟康玉的一番封建教导,孟康玉俨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道:“小姨,这个点不回去和家人吃饭吗?天都黑了。”
孟康玉:“你一个人闷得慌,我搁这里陪着你,小孩让你姨夫看着。”
颜才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小颜,孟康玉不管他打给谁的,就认定是小颜,一把夺过来,“别打了,人都走了你还想叫过来干什么?他在这纯纯就跟你妈妈添堵。”
“……也是。”
颜才叹了口气,把手机拿回来没再想着联系小颜。
最好是再也别来医院,尽量远离这种搞得人心衰力竭的苦差事。
孟康玉拉着颜才讲颜烁小时候的事,颜才几乎没听过,如今年过三十的人了,这些小时候感到不平衡和委屈得要死的事,现在听来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有的也只是怀念和悲凉。
毕竟讲的不是别人,是颜烁。
如果不是因为重回人间这趟浑水,他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颜烁离开的苦衷。
再就是现在,孟康玉讲的这些小时候的颜烁,有些经历和趣事,怕是除了孟康玉,就只有他记得了。
这样想的话,心里多了几分宽慰,他反而主动在话题中问得更深入,选择性忽略掉旁观者眼中所谓不懂事的坏小孩,只专心致志地想念他的双胞胎哥哥。
孟康玉:“虽然你们兄弟俩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但差距不是一般大。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讨厌你弟弟,你爸妈也是同样心里边很矛盾,好歹也是自己亲生的,还长得一样,你爸妈也是想对他好的,但他都不领情啊。”
颜才垂眸:“嗯。”
孟康玉瞅了眼孟康宁,眼是闭着,但还是怕被听见,就再压低点声音,“就好比他上大学那时候,你爸妈托他一个朋友偷摸着给他塞生活费。”
颜才惊愕道:“什么?”
孟康玉:“攒到一定数了就给啊,半年给一回,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我记得可清楚,不然那时候也不会跟我借换燃气灶的钱。”
颜才静止了很久,心绪杂乱地偏头看了眼床上的孟康宁。
过去也是这样类似的场景,孟康宁盖着白布的尸体被医生推出来。
他就在原地站着,看身边几个人哭天喊地,唯独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格格不入。
于是他不再多停留,走出那个房间,空旷寂寥的走廊还有哭声的回音。
一个已婚已育的中年妇女去世,有喊她名字的,有喊她姐的,却听不到一声“妈”
。
说句没心没肺的话,他那时候还挺庆幸的,换个角度想想,他也不羡慕那些家庭幸福的,反正人与人之间的结局不是生离就是死别,感情越深厚,分别就越痛苦。
至少他不用受大多数人必须面对的丧父丧母之痛。
理论上是这样的。
颜才收回目光,眼底多了几分挫败,自嘲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总不能在同一件事上掉两次眼泪吧。
虽不多,但未免太难看。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小颜。
单纯的恨比爱恨交织要更心安理得。
反正孟康宁的时间不多了,知晓这些没什么好处。
病房里边其他病人家属走了一半,剩下几个陪床的,颜才看了眼手机上显示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