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静脉用药的量,少说也得五万。
还只是其中一部分,上哪去弄那么多钱……
颜烁生前没攒什么钱,没车没房,从工商卡每月固定的他行汇入,平均一个月八千多左右,偶尔几个月能破一万。
在业内已经算是收入颇为可观的水平,只不过大部分都贡献给他的医生了。
夏夏的治疗费,在第一年就把夏洁卖房子的钱烧光了,四线城市的房子卖也就卖了五十来万,化疗加移植等总费用七十万左右,平时生活费另算。
颜烁那时候为了省钱冒险吃便宜的仿制药,幸好药效是真的,他才活到了年尾。
说到工作这方面,现在的“颜烁”
不是曾经行走在法学界唇枪舌战的律政先锋,而是一个难担大任的赝品律师,难登法界。
前段时间,颜烁还跟律所负责人聊过辞职和交接工作的具体细节。
还好颜烁有记录重要信息的习惯,手机备忘录和提醒事项里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除了工作,还写了些对同学、同事、老板们的吐槽,说他们不懂他的幽默,都很b。
虽然跟颜烁杂乱的衣柜一样看不太明白,但秦律那边时刻忙碌,没在电话里说太多,大多衔接的案件信息也都在微信上以文字和截图形式发过去,没耽误正事。
只不过,原定的离职日期是在下周一,正好律所放年假,秦律知道他家的情况困难,从前颜烁和他的交情还不错,就特意让他多拿几天底薪,算是帮助一下。
可昨天今一早秦律忽然给他打了电话,他本以为又是关于交接工作的事情,于是事先打开了手机备忘录随时准备翻阅。
“早,秦老板,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客户那边有什么急事吗?”
“你还真说对了,不然我这个点也起不来。”
秦律说话声音有点喘,“小烁,你现在方便的话,尽量快点来一趟,我刚把律所门开了,这边有个新客户上门来打了你工作机的号,点名让你接他案子。”
颜烁沉默片刻,说道:“秦律,过几天我就离职了,给我接不合适吧?”
“我劝过了,但这客户坚持要你来,还扬言愿意出三倍费用,听他说是涉及政府的建设工程款结算纠纷,争议本金几个亿,光诉讼费就上百万,真翻倍得多少啊!
这要是胜诉,你闺女医药费都不用愁了。”
颜烁道:“真的不是诈骗吗……”
“名片给我查过了,真的,就是地方远了点,不坐飞机过不去。”
秦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缓了口气接着说:“咱律所难得接标的额这么高的,这客户要不那么死倔着不张口,我高低先探探口风,好了先不跟你多说了,我招呼客户了啊,你尽快。”
“……”
颜烁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发愁。
那时候的房产销售,属于黄金时代的尾声,所以夏洁有时候赚得不比颜烁少,但高强压的业绩压力和全年无休逼得人崩溃,何况夏夏的病牵动着她,再里强外强的人,也经不住亲骨肉的一声尖锐的痛呼。
状态不对就导致业绩严重下滑。
颜烁出事之后她不顾正在公司开会,直接就冲到医院去,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被经理私下劝退,给了些补偿金。
同事们知道她的情况,多少都会帮衬着点,而她后来也经人介绍入了直播行业干到现在刚有点起色。
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那个总被他嫌弃娇生惯养的哥哥,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孤独无援地度过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六年。
颜才心里也很纠结,究竟该不该替颜烁好好活着,这才是老天让他重生的意义。
可他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颜烁的职业他无法驾驭,夏夏的病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究竟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到了小哥,现金还是扫码?”
路上颜烁闭眼小憩,车停后他就睁眼了,掏出手机对准司机递过来的二维码,“扫码吧,多少钱?”
“十二块五。”
司机放下挂脖上的吊牌,突然指向车窗外伫立一排五星红旗的建筑,“小哥在这边办公?律师吗?”
颜烁顿了下,淡声道:“嗯,是的。”
“诶呦不得了啊。”
司机发出爽朗的笑声,打开车窗抽烟,手背把烟扇走,“现在全国推行依法治国,律师行业也开始跟外贸企业打交道了,好好干啊小哥,真羡慕你们这些青年,未来前途坦荡啊。”